“行了!”顧罡韜突然抬高了嗓音,黛微嚇得一哆嗦,“看來今晚我就不該來!我頭大得像鬥一樣,你還亂攪和!”
說完顧罡韜抓起外衣就要走,黛微了解他的脾氣,一把搶過衣服甩在炕上,再次撲進他的懷裏。
“罡子,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怪我性子太急。”
顧罡韜習慣地用手在黛微鼻尖上刮了一下:“好我的大小姐,人家是土皇帝,如果我這次強著不去,他拿我也沒轍。可是還有浩楠跟天星,你說該誰去?我堂堂七尺男兒,難道叫我奴顏婢膝去找陳長太說軟話,下軟蛋?”
“那考大學的事咋辦呀?”
“到工地上抽空學嘛,我就不相信活人還能讓尿憋死。”顧罡韜這樣說著,自己心裏也不相信。
“你倒說得輕鬆。聽房東家的兒子從工地上回來說,那兒可危險了,隔三差五地死人。”
“哪兒不危險?該倒黴了平地上還絆死人呢!多點眼色就是了。”
匆匆告別黛微,也算了卻了心頭的一件事。回到知青點,隻見淘氣、天星正坐在炕沿上大眼瞪小眼。
見顧罡韜推門進來,淘氣一驚,跳下炕,朝趙天星嚷道:“快去,浩楠去六隊找罡子了,把他趕緊叫回來。”她打量著顧罡韜,“一猜就知你去哪兒了,也不吭一聲。”
顧罡韜把眼睛睜大又閉上,冷冷地說:“真笨,明明知道還亂找個啥勁。”
等到天星找回浩楠,淘氣已經把烙好的煎餅跟熱乎乎的拌湯擺在了炕桌上。顧罡韜信手取了一張,一揚脖子塞進嘴裏,沒嚼幾下就咽了下去。
齊浩楠一臉不悅地走到顧罡韜麵前,劈頭蓋臉地問:“餓得跟狼一樣,去哪兒了?”
顧罡韜沒心情聽他的數落。他全身仿佛被掏空了一般,光剩下一種感覺——累,累得都不想呼吸了。
齊浩楠沒好氣地說:“你那親愛的咋忍心讓你餓成這樣?”
“哪兒呀,我沒說兩句就走了。”
“又不是去打仗,趕這麼緊幹啥?”
“你今兒是咋了,我去工地的事不跟她打聲招呼能行嗎!”
齊浩楠的聲音比顧罡韜還大:“你一向自作主張。我在你眼裏算老幾!”
“停,停。”顧罡韜做出暫停的手勢,“你以為我想出風頭,陳長太點名要的是我,跟你沒關係。”
“我隻聽說咱隊去一名知青,沒聽說非你顧罡韜不可。”
“行了,行了。”趙天星勸道,“罡子,今天的事是你不對。大夥兒的事嘛,坐一起商量商量是應該的。”他又拍拍齊浩楠的肩膀,“論塊頭,我沒你倆大,論勁頭也不是一個級別,要不是因為這,可能還輪不到你倆吹胡子瞪眼呢!”
“都給我打住!天大的事吃完飯再說。”淘氣大聲嚷道。
“罡子,陳長太為啥偏偏指名道姓叫你去,是你拆了他家的房,還是揭了他家的瓦?”吃著飯淘氣問道。
“還是為那年知青蓋房的事,陳支書高抬我,把我看成領頭的了,這回給他個出氣的機會,反正咱們在人家手心裏攥著呢。”
天星慢悠悠地說:“要不咱找幾個人,黑更半夜打斷他一條腿。”
“你得是想跟大孬做伴呀!”淘氣上去踹了天星一腳,“淨出餿主意。”
“沒那必要。他是在跟我較勁,你們都不要亂攙和,招工的印把子握在人家手裏,既然他盯的是我,就讓他盯吧,把眼珠子盯出血,我顧罡韜還是顧罡韜。咱們知青誰不想考學?誰不想回城?誰又不想和自己的家人團聚?可世上的事就是這樣,十有八九不如意。說句狂妄的話,我顧罡韜還想當將軍呢。事實呢,我現在還不是扛钁頭、握鍁把的土八路?”他望望窗外,淒然地說,“古訓說得好,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咱們這一大家子,遲早要各奔東西,我隻有一個心願,就是我們的心不要散了。”
第二天吃罷早飯,直到太陽升起一竿子高,各個生產隊的民工才陸陸續續集合完畢。隊伍出發了,隨著撲嗒撲嗒的腳步聲,一陣陣黃土騰空而起。顧罡韜一隻肩膀扛著被褥,一隻胳膊有節奏地擺動著,任憑呼嘯的野風吹過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