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這種地方會有小吃店嗎?
就在我如此懷疑而四處張望的時候——
遠遠地看見一個女孩笑著向我們招手,在過山車下麵,站在一個店鋪樣處所的櫃台後麵。店鋪的屋簷下掛著一盞風鈴,風過之時便發出清脆的叮當聲,非常適合夏日夜晚的感覺。
有東西吃哦,這裏這裏!女孩的笑容仿佛在這麼說。
“過去看看吧。”我帶著雛菊來到店鋪裏麵。
走近了才發現是一個不得了的女孩子。衣服外的皮膚上都布滿了怪異的縫合痕跡——臉上是這樣,圍裙後麵的襯衫外露出的兩條纖長的手臂也是如此。看不見的地方也許還有更多的傷痕吧。莫非是家庭暴力?或者隻是一個想要嚐試特殊路線的少女而已。無論如何,他人的事情還是少過問為好。
雖然她臉上都是淺褐色的傷痕,卻並沒有可怕的感覺。仔細打量下,還可以發現其實是一個很精致的女孩。要形容的話,就好像出自巧匠的無心神技似的。從發線到眉眼到手指的形狀,都有如一件天然去雕飾的藝術品。
……出現在不可思議之地的,果然都是不可思議的孩子。
“歡迎來到小曖的拉麵店。”女孩笑容滿麵地對我們說,“你們真的過來了呢,真是太好了。如果再不過來的話,小曖的手絕對會揮斷掉的。”
……這不是誇張吧。
“那麼,今天的菜單是烏鴉拉麵。話雖如此,其實昨天也是烏鴉拉麵。因為小曖隻會做這個,所以明天也會是烏鴉拉麵吧,如果有明天的話。”
於是我們不得已點了兩碗烏鴉拉麵。小曖為我們端來拉麵,然後坐在櫃台後麵,托著下巴開開心心地看我們吃。
味道真的很不錯呢,雖然是烏鴉。
忽然小曖握著手腕伏倒在了櫃台的桌麵上,不停顫抖著,很痛苦的樣子。
我們都嚇了一跳,急忙趕過去時,隻見她臉色蒼白,大顆大顆的汗珠從額頭上滾落下來。
雖然小曖看起來就是身體很不好的樣子,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哪裏不舒服呢,要請醫生嗎?”雛菊擔心地問她。
“沒有用哦……不是一般的醫生可以治好的。”小曖依然伏著身子搖搖頭說,“其實隻是小曖被帶來這裏的時候太急了,手術沒有做完。現在左手手腕這裏還缺了一塊骨頭,斷裂的地方有時會刺到肉裏麵,血管會破掉,但是血流不出來……嗚……”
相當淒慘的狀況呢……
不過說到手腕的骨頭——
“要不要試下這個?”我把口袋裏的那根小骨頭放在小曖麵前。這是傍晚時候,來到三千院家之前,我用礦石草跟一個手腕被斬斷的小女孩換來的。
小曖還是沒有抬起頭,隻是用右手在桌上摸索著,摸到了小骨頭,纂緊了,跟左手一起縮到了桌子下麵。
“噫……呀……啊……呼呼……”
似乎還算順利的樣子。再抬起頭來的時候,小曖的臉色已經好多了,也再次露出了愉快的微笑。
“雖然是別人的骨頭,不過小曖還是用得了呢。”小曖笑著說,“反正小曖的身體各部分,本來都是用的別人的……無論如何,真是謝謝你們。這次的拉麵不收錢了,就作為小曖的謝禮吧。”
於是我們放心地吃完了兩碗拉麵。然後決定在凪凪樂園裏繼續尋找一陣,看看能否有所發現。
我們在簷下的風鈴聲中跟小曖告別了。
這樣走了一段路以後,鈴聲已經聽不到了。再回頭看去,風鈴、店鋪、和滿身傷痕的女孩,都消失在了迷茫的夜色裏。
我們真的吃過了烏鴉的拉麵嗎?
……發生在不可思議之地的,果然都是不可思議的事。
3
“我們去坐一次摩天輪吧!”
雛菊忽然異想天開地這麼提議道。
我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反應過來時就像把芥末當成了牙膏一樣震驚。
“……你真的是雛菊嗎?”
“請不要問這種欺負人的事……”
“……?”
“……因為有重要的話想跟小颯說。”雛菊抬起臉來,很堅決地看著我說,“實在是非常重要的話,沒有氣勢就說不出來。如果連摩天輪這種高度都無法應付的話,以後也沒資格麵對小颯了!”
明明之前都很聽話地跟我走來走去的,忽然做出這種強勢的樣子,我不知道該怎麼應付呀……
不,這種強勢才是雛菊的本質吧。
“我是沒問題啦,如果雛菊你也不要緊的話。”我答應道,“不過比起這個,晚上遊樂場好像沒人呢。有人來開摩天輪嗎?”
現在的摩天輪正在夜空下靜止著,仿佛一座沒人上發條的巨大時鍾。
“這個別管,交給我就好。”雛菊自信滿滿地說著,帶著我來到了摩天輪下麵的控製小屋裏。
小屋門沒鎖,我們進去打開燈,屋裏環成一圈擺著看起來結構很複雜的機器。鐵製外殼在燈光下呈現冰冷的質感,仿佛冬眠中無聲脫離了永劫的野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