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露出自我訓練多時的完美笑容,驕傲得意地俯視那些瘋狂的百姓。

這些人之中,有農人、村婦、小孩,以及……他眯起眼,瞬間,眼神湛亮無比。

那是一名擁有絕色麗容的小美人!

夏桔梗不過是來湊湊熱鬧,哪知一進入南雀街,就被人潮所淹沒。

人擠人不打緊,四溢的汗臭味將她團團包圍,她快不能呼吸,連忙自衽袖裏取出一片薄荷,放入口中,霎時,清香充滿唇腔,她整個人清醒了,檀口逸出舒服的歎息。

“別擠呀!”

“後麵別推,想摔死我呀?”

“非禮呀!非禮呀!有人摸老娘屁股!”

無數的抱怨聲此起彼落,但誰也不理誰,口裏抱怨,眼睛還是死盯著馬車上那英挺年輕的將軍,突然,一聲淒厲尖叫傳來——

“小狗子!”

一名四、五歲的孩童被人群擠了出去,滾跌在馬車之前,盡管馬車速度不快,但眼看小小的身軀就要被馬蹄踏下,兩個馬夫大驚失色,大叫“小心”,卻沒有任何應變措施。

當飛蹄在大家的抽氣聲中重重落下,馬車內突然竄飛出一道淡藍色的人影,將兩匹白馬狠狠地拉高再放下,救出了那孩童。

孩童的娘親衝上前,抱著死裏逃生的孩子,一邊大聲哭嚎,一邊哭謝著救命恩人。

解索衡冷厲地瞟了兩個馬夫一眼,下令道:“想鬧出人命嗎?如果不想要你的人頭,就盡管往人群衝。”狠狠斥完,他轉回馬車內。

“是、是!保證不會再有同樣的情況發生。”兩個馬夫老早冷汗涔涔。

解寶文亦鬆了口氣,當時他真的以為小孩準沒命,還好堂哥應變得宜。

“沒事了、沒事了!大娘,以後小心點。”見那位大娘帶著小孩千恩萬謝地離開,解寶文笑笑地說:“請大家也小心,別推別擠。”

夏桔梗微啟檀口,想著方才那個穿淡藍色衣服的男人,怔怔地失了神。那雙好看的眼睛、英挺的鼻梁、完美的耳朵,瞬間烙印在她腦海。

她猛地捧住心口,心髒以失控速度狂飆,似要衝出她的身體,她熱血奔騰,精神異常亢奮。

那個男人是誰呢?為何她會對那名男人瞬間有了感覺?會是“他”嗎?是她找了十年的那個人?

她該怎麼做呢?去確認?或是任由他離開?

當她還在猶疑時,腳步仿佛有了自我意識,且移動快速如飛,撥開、踢開、擠開掌聲四起的百姓,她把性命豁出去,衝到那輛馬車麵前,在眾人再度的抽氣聲中,張開手臂,眼神堅定,櫻唇微笑,仿佛就算兩匹白馬的飛蹄重落在她身上,她也不怕似的。

“停車!”她大聲喊停。

馬夫們為這突如其來的狀況驚嚇得四眼暴突,想起解索衡那殺氣騰騰的警告,用盡全力拉緊韁繩,哪知兩人默契太差,顛得馬車幾乎翻覆。

最後,馬車及時停下,沒有造成傷亡,但……馬夫們麵麵相覷,偷偷地瞥向馬車。

老天!這般顛躑,裏頭的大將軍鐵定東倒西歪,那他們的命……

向前往去,隻見罪魁禍首猛縮香肩,以手蒙臉,片刻,張開手指,睜開一眼從指縫間瞧瞧馬車翻覆了沒有。

呼……撫住胸口,夏桔梗笑咧了嘴。

幸虧馬車沒有翻過去,頂多顛得馬車裏的人暈頭轉向,將早上吃的食物全數嘔出來。

“姑娘,你在做什麼?”一名馬夫怒斥,擔心自己性命不保。

另一名馬夫連忙掀開簾子,向解索衡報告:“將軍,這次是有個不長眼的姑娘擋路,她毫無預警地竄出來,像個冒失鬼,我們已經及時停住,沒有傷到人,但這全是……咦?”

“馬夫大哥,借過一下。”嬌嫩而甜美的嗓音自那馬夫後頭傳來。

馬夫茫然地回過頭,一張甜美得不可方物的笑臉映入眼簾,他聽見自己的心咚咚狂跳,竟不由自主地聽話讓開。

“謝謝。”更燦爛的笑靨令馬夫覺得就此丟了性命也值得,更遑論跟她計較方才她的擋路之罪了。

夏桔梗取代了馬夫之位,不管眾人多驚疑、不管抽氣聲多響亮,兀自探頭入車內,然後,她見到了布滿毛……呃……布滿胡子,但看得出來臉色鐵青的麵孔,那一雙好看的眼睛似要噴出火來,又莫名地攫獲了她的呼吸。

外頭喧嘩的聲音仿佛消聲匿跡,馬車內的一方小天地就似全世界,存在這世界上的僅有她,與眼前的落腮胡男人。就算眼前的男人不是她的救命恩人,但他絕對和她的救命恩人脫離不了關係,她相信自己的直覺。

她回過神,看男人鐵青著一張臉,甜甜一笑,擠出小梨窩,友善地示好。

她的笑容向來很有用的,尤其是對男人,沒想到,男人的臉色更難看了,他眼底迸出的殺意,教人顫栗膽寒。

解索衡以為他這副嚇死人不償命的尊容,會嚇得她屁滾尿流,但她不但沒有,還……

“唔,這樣彎腰跟你說話好累,我可以進去吧?”她很白目地說,櫻唇咧得更甜、更燦爛,不請自進。

她坐到他身旁的位置,小手搧著風,美眸瞅著他難看的臉色,眼底泛起憐惜和同情。

“你臉色不太好耶!是不是剛才馬車顛得太厲害,把你腦袋和胃袋顛得全移了位?好可憐!很難過吧?”她眨著水汪汪的美眸,突然想到什麼,往衽袖裏掏呀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