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的感情也一樣,顯示出不斷前進的運動。人類的感情不像動物的內心生活,隻求官能上的興奮。它源生於內,而萌發出內心所獨有的運動。這種感情產生時,即使肉體上的情緒能與之共鳴,在根本上也與一般官能上的情感不同。人類追求幸福的努力與官能的快感是多麼不同!而且常常與後者對立。其次,就我們人類而言,如說感情並非結束於快樂和痛苦的各別興奮中;倒不如說,活動和創造都全力在追求生活的整體狀況、滿足和喜悅的狀況。這種整體狀況對個別體驗的評價常發揮作用,給它們種種不同的價值。人類的幸福不能用已知的快樂量來測定,就是在外表上沒有喜悅的嚴肅時代,人們也可以有生活的喜悅。然而,現代即使享樂多如山,也無法防阻內在的空虛以及隨之而來的深沉不安。最後,感情可以從結合個人狀況來解放自我。它可以借愛和同情來增進對他人境遇的關心;也能夠沉入事態的正當性與進展來汲取喜悅。於是,愛與同情便成為各種偉大的世界宗教的推進力,對事態也可以喚起內在的喜悅,否則人類的活動勢必無法臻及它實際完成的偉大與聲勢。這樣看來,這個被視為獨特的東西已使人走向超越微小自我的道路。
欲望的領域也顯示了類似的運動。在人類的意欲中,人努力地想超越自然本能的陰暗衝動;行動對外麵侵入的一切事物也取得獨立與優勢。人類社會因為對抗自然,築起文化才獲得這種獨立。人類不會心甘情願受命運擺布,會試圖親自去應付命運,也能自己提出要求,並且貫徹到底,這才是人類社會獨特的地方。這種獨立要人把個別的努力統合於內在的統一。個別的努力任其混亂,或並列存在,並不充分,必須從屬於一個主要目的。為這目的而獲得的成就決定了所有不同起點的位置與意義。我們在國家和社會內互相合作的時候,都想超越各種不同的個別成就,以展現一個整體狀態。在這整體狀態中,人會因一個完美的事物而滿足,覺得幸福。沒有這種整體狀態的理念與希冀,所有努力絕對不能傾心於一個完美的人格。這是現代宗教、政治與社會的鬥爭所明白揭示的;也是所有漠視原理問題的中間派所遭遇的危機。嚐試正確了解至高之善,會出現一種要求,那就是希望超越主觀狀態,給生活更多的內在廣延性,因為人類的幸福如果隻限於一般的快樂,即使這幸福是整體的,對我們也太卑微狹隘。精神勞動臻至頂點時,經常會讓人傾力為生活定下一個目的,借以提升自己,使自己變得偉大,以免為一般的快樂與利益拚命。
這三方麵的活動都顯示出內在生活的獨立、整體的形成與人類超越主觀極限的努力。這些顯然不是自然的延長,毋寧與自然斷絕關係,掌握了新的起點;甚至是生活的倒轉。其中出現的目標與路程、精力與運動,都因整體至整體的活動,及其內在性與反自然的獨立性而變成全新的東西。從自然方麵來看,這一定像奇異的謎。總之,其中顯然已出現新的生活階段。這新階段在個人、國民、時代、甚至人類的整體中究竟能實現到何種地步?這是另一個問題,可能伴有許多糾紛。然而,這種糾紛都不能使“出現新生活”這個事實發生動搖。而且,此一新生活一點也沒有因其獨特性而使現實簡明化,但這也不至於成為新生活的負荷,因為使人類盡量簡明化並不是我們的目的,我們的目的是真理。真理即使不便,依然是真理。如果有些自然科學家因為許多現象不能兜收在過去的概念與理論的架構裏,就把它拋棄,加以漠視,人們對這類科學家會抱持什麼看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