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才也說了,那算不上詭計,咒殺這玩意兒太超現實了。”
“可小說的前提就是假定有這種方法存在,也就不存在不公平的問題。”
“要照這麼說,豈不是百無禁忌,作者愛怎麼寫都行?”
“我倒覺得百無禁忌也沒什麼,”友引說,“重要的是精彩程度如何,隻要精彩,怎樣寫都不妨。而《皆殺》在精彩度上是最棒的,情色場景描寫得很出色,叫人血脈賁張。《野豬》就不行,一點意思都沒有,看得人心煩。”
“什麼話!還是《野豬》最棒,這一點我絕對不讓步!”
“老是《野豬》、《野豬》的,再怎麼跟野豬心心相通、引為同類,也不用這麼兩肋插刀吧。”
“你說什麼?”轟木花子惱火地吊起眼睛,“真、真是沒禮貌,我看你才是個就喜歡色情東西的好色老頭子!”
“你說什麼?”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
灸英社推理小說新人獎的評審會就這樣陷入第一輪唇槍舌劍。經過三個半小時的討論,最後終於按照神田的提議,評定寒川打了A、另外兩人也打了B的《輻射線路的殺意》為獲獎作品,評審會就此圓滿落幕。寒川固然心滿意足,針鋒相對的轟木花子和友引吵得筋疲力盡之餘,也都覺得隻要對頭看中的作品沒有當選,別的都無所謂。
寒川後來才知道,《輻射線路的殺意》的作者已經五十四歲,目前在市政府工作。本來沒多久就要退休了,這下又找到了寫作這一新的人生道路,對他來說想必是一大幸事。
參加完評審會後的酒宴,寒川帶著微醺的感覺踏上歸途。他感到整個人都神清氣爽,不由得又想,當評委的滋味果然很美妙。他已早早開始期待明年的評審會了。
4
宴會結束後,神田和其他幾個列席評審會的編輯馬上回到公司。他們誰也沒有醉意,這也很自然,因為還有重要工作等著他們集中精力處理。
“人都齊了,”神田掃了一眼幾個部下,“那就開始吧?”
部下們慢吞吞地各自就座,一個個看起來都無精打采,神田的心情也很沉重。但這是上層的命令,無法違背。
“總的來說,結果和我們預想的大致相同。”
部下們紛紛點頭。
“果然是《輻射線路》獲獎。”一個年輕女編輯說。
“說它無懈可擊,還真是無懈可擊。”神田苦笑,“沒什麼缺點,也沒有大的破綻,不愧是公務員寫出來的,四平八穩。”
“可感覺已經過時了。”年輕編輯說,看到大家吃驚的樣子,急忙又圓了一句,“當然,說過時可能誇張了點。”
“不誇張,實際上確實像你說的,已經過時了。這種作品如今根本就不可能拿到新人獎。我現在覺得,社長的判斷說不定是對的。”
幾個編輯都點了點頭,表示深有同感。
“轟木老師竟然會推薦《野豬的詛咒》,”女編輯說,“倒讓人有點意外。”
“是啊。沒想到那位老師對流行趨勢相當上心,甚至注意到了最近的恐怖小說熱潮,從她的外表可一點都看不出來。”說話的是一個資深編輯,“但更令我驚訝的是友引會推薦《皆殺》。他很有些古板,我本來以為他絕對會推薦《輻射線路》。”
“這一點我也有同感,”神田說,“所以聽到時著實鬆了口氣,覺得他還是有點希望的。”
“可果然如我們所料,誰也沒有推薦《虛無僧偵探早非》。”年輕編輯苦笑道。
“是啊,還是很夠戧。”神田兩手環在頸後,用力伸了個懶腰,“要是聽說這部作品在編輯部裏被評為出類拔萃、無可爭議的第一,三位老師隻怕會大吃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