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鬥篇 第四節 杜家軍(1 / 3)

杜鴻漸收起手中的短鐵笛,揮了揮手,帶領身邊的親衛隊向密林深處行去。身邊的隊伍正在有條不紊地在林中向前推進,除了杜鴻漸自己和這幾個親衛以外,全都是步卒,但行進的速度卻不慢。

事實上,在這種山嶺樹林中行軍,這些訓練有素的步卒反而要比騎兵更加靈活,也更能適應地形的諸多變化。

杜鴻漸不是不知道這個道理,但他還是帶著親衛隊騎馬來了。一來,他覺得將領和士兵應該始終保持高下之別的距離,騎在馬上指揮隊伍讓杜鴻漸覺得更能居高臨下地掌握全局,這不僅僅是一個馬身的高度,更是心理上的一種控製性的高度。二來,杜鴻漸也對自己的騎術充滿了信心。何況他腳上還穿著嶄新的鹿皮馬靴,不想被深林中的淤泥給弄髒了。

作為濮陽杜家的世族公子,杜鴻漸並不覺得這種想法有什麼不對。他是一個將領,但同時也是一個年輕人,而且是一個生活在大唐盛世的年輕人。他喜歡標新立異,但也喜歡那些傳承自悠遠古代的或恢宏或精致的器皿用具,這兩種氣質在杜鴻漸身上倒顯得並不矛盾。他愛用的鳴鏑和短鐵笛都是大有來頭的古董,能讓洛陽三市上的胡商看得兩眼冒血,但他用笛音來指揮排兵布陣,卻又被父兄同僚們譏為華而不實的噱頭。不過杜鴻漸並不在乎別人怎麼說,依然我行我素。

說起來,那個他最崇拜也一直希望可以超越的人,不也是一個精擅錦衣玉食的享受者嗎?看著身邊那些和自己一樣年輕的士兵們,一個個神情嚴肅,身形矯健,杜鴻漸舉目眺望,想象著前方的目標,對自己滿意地笑了笑。他現在正是要去執行那個人的命令,采取一次可能會改變整個大唐曆史的行動。這種想法讓一向自視甚高的杜鴻漸更覺顧盼生威,躊躇滿誌。

一直緊貼在右側的兩個親衛突然錯馬攔在了杜鴻漸身前,低聲喝問:“來者何人?”林中的光線暗淡,而且為了掩飾身份,全軍都換上了雜色服裝,那些步卒們看上去個個都差不多,所以親衛一下子沒能認出那個提著什麼東西正在奔跑過來的人。

那個人來到親衛馬前停下,答道:“前鋒隊領校尉段寧,有事要上稟將軍。”

“段寧,是來報告適才一戰的傷亡情況吧?上馬再說吧。”杜鴻漸語聲剛落,不需要什麼手勢或者眼神,他身邊的一名親衛早已縱身下馬,剛才攔住段寧的那兩名親衛也撥馬讓向一旁。

前鋒隊的隊領段寧應了聲“是”,立刻翻身上馬,控馬踏著碎步來到杜鴻漸近前,將手中所拿的東西遞了過去,道:“將軍,這是剛從中箭的弓箭手身上取下的箭矢,請將軍過目。”

杜鴻漸看了段寧一眼,一麵率先策馬前行,一麵接過箭矢就著微弱的光線看了看,隨手又交還給段寧道:“怎麼,是我們自己的箭?”

段寧隨在杜鴻漸身側,稍稍落後了一個馬頭的距離,點頭道:“卑職已經清點過人數,也查問了弓箭手。前鋒隊的箭矢按各人報上的數字來看並沒有少,所以又特地向負責策應的右隊隊領伍風劬詢問了一下。清點後才發現右隊少了兩名士兵,下落不明。伍隊領已經親自帶人回頭去找了。”

杜鴻漸的馬還在按著剛才的節奏緩緩前行,段寧很有些摸不清統帥的情緒。聽了他的報告後,杜鴻漸似乎並沒有多少驚訝,隻是平靜如常地道:“段寧,你是前鋒隊的隊領,隻需管好前鋒隊。你那裏的傷亡情況如何?”

段寧看不到杜鴻漸的臉色,也不敢直接反駁,趕緊應道:“稟告將軍,前鋒隊陣亡三人,重傷四人,輕傷四人,都是與正麵之敵交鋒時傷亡的。將軍調配的那隊弓箭手人人帶傷,輕重不一,雖然都沒有什麼性命之礙,但是短時間內將無法恢複原有的戰力。”

此役尚未正式拉開序幕,自己的部下就已經傷亡如此嚴重,杜鴻漸不悅地皺了皺眉。特別是那隊弓箭手,都是從自己的中隊調上去的,人人都是百步穿楊的好手,這一傷對戰鬥力的削弱並不僅僅是少了十幾個士兵。

“前鋒隊此次隨來的雖然隻有四十人,但全都是特別挑選出來的精銳。隻不過一次小小的接戰就傷亡近半,段寧,你這個隊領真是可以不用再當了。”杜鴻漸看了一眼聞言急跳下馬跪倒在地的段寧,勒馬道:“你自己說吧,按照軍規應該怎麼責罰?”

段寧僵了一僵,應道:“鞭二十,職降一級。”

杜鴻漸點了點頭,淡淡地道:“鞭二十暫且記下,降職一級,命你仍代隊領之責。怎麼,看你一臉不服氣的樣子,是不是覺得事發突然,非戰之罪?”

段寧確實有些不服氣。密林一役事發突然,前鋒隊的前哨遭到了潛伏在林側的黑衣隊暗哨的偷襲。雖然段寧當機立斷地命令前鋒隊迅速向前突出密林進入山道,以便占據地形結陣抵禦,但由於山道本身過於狹隘曲折,沒有多少回旋的餘地,事實上能夠加入戰圈抵禦敵人攻擊的就隻有排在最前的幾個士兵而已。如果不是對方懾於己方不斷赴援、絕對占優的人數而轉攻為守,傷亡的數字恐怕還會更大。不過,段寧也很快發現了對手的弱點。他們對己方頻頻變化的陣形顯得相顧茫然,似乎不知道該怎麼應付才好,隻是一味地收縮防守圈,單兵戰力雖強,協同作戰能力卻很弱。如果不是另一邊突如其來的一陣箭雨傷了己方的弓箭手,段寧相信自己一定可以迅速殲敵獲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