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鬥篇 第四節 杜家軍(3 / 3)

伍風劬馬上簡短地答道:“我不知道。”

段寧被伍風劬這個難得一聞的幹脆回答噎得一怔,跺腳怒道:“你不知道!當然了,伍大隊領連手下丟了兩個士兵都不知道,問你這個沒腦子的木頭真是白廢話。”

伍風劬抿著嘴不理段寧,向杜鴻漸道:“將軍,我們的行蹤已經暴露。卑職認為現在應該化整為零,讓各隊分散潛往目的地為妥。”

杜鴻漸搖頭道:“沒有必要。”

段寧和伍風劬對視一眼,不解地道:“一路來時,將軍不是一再囑咐弟兄們要分散潛藏,不要曝露身份……”

“好了,段寧。”杜鴻漸兜馬踱了兩步,舉鞭打斷了段寧的話,突然凜然命令道:“傳令,改以左隊為前哨,前鋒隊後撤到中軍左側,其餘各隊序列不變,務必要在今夜入黑前穿過伏牛山達到成皋,進駐紫壇莊。”聽到軍令,不隻段寧,就連剛才一直跪在地上的伍風劬也站了起來,躬身肅容應諾。

伍風劬正要和段寧一同離開,卻被杜鴻漸留了下來。

杜鴻漸看了伍風劬兩眼,道:“上馬吧。”

伍風劬卻站在原地動也不動地緩緩道:“卑職方才一時心血來潮,起了一課,得了個坤卦。卦辭上說‘利牝馬之貞’,將軍的這匹馬不是母馬吧。”

杜鴻漸仰麵大笑了起來,又回頭望了望林外的天空,揶揄道:“小伍,你可真不愧是老爺子的嫡傳弟子啊。你小子是不是還想告訴我‘利西南得朋,東北喪朋’,所以右隊才會莫名其妙地丟了兩個人?”

“卑職隻是提醒將軍,不要忘記老大人臨行時的那課坤卦。‘含章可貞,或從王事,無成有終。’有些事也隻能隨它去了。”也許是受了杜鴻漸笑聲的感染,伍風劬的臉上也微微顯出了一點笑意,令他那張呆板的馬臉稍微變得活潑了一點。

杜鴻漸靜靜地等了一會兒,突然籲了口氣,笑著歎息道:“小伍,你和段寧都是從我們開始練兵就一直跟隨我的人,這支兵馬的實力我們心裏都很清楚。要去和突厥人吐蕃人打野戰不行,跟朔方道、邏娑道的百戰之師相比戰力也遜色不少,但比各地的團結兵和左右屯營還是要強許多的。饒是如此,你說話還是這麼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似的,真是拿你沒法子。你和段寧,一個過於外露,一個過於內斂,能夠合二為一就好了。”

伍風劬輕輕搖頭道:“卑職和段隊領就好比是小畜卦,‘輿說輻’,車身與車軸分離,所以是說不到一塊兒去的。”說著,他也往杜鴻漸剛才遙望的方向瞥了一眼,又轉回目光看了杜鴻漸一眼,低聲問:“是他?已經走了嗎?”

杜鴻漸點了點頭,含笑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倆剛才一搭一擋的那是在演戲,隻不過想問的話還沒問出口就被我擋回去了。不說別的,單隻以你小心謹慎,隨時都要起課的脾氣,怎會不知道自己隊中少了兩個兄弟?你和段寧要是沒有默契,也不會讓他插手。”

伍風劬沉默了片刻,還是搖頭道:“將軍誤會了,我和段寧確實是說不到一塊兒去。卑職對此次行動的目的雖然也心存疑問,但卻並不像段寧那樣,認為必須向將軍問個清楚。”

“為什麼?”杜鴻漸直望著伍風劬,目光裏滿是探究思索之色,但並不淩厲,笑眯眯的看起來興致很高。

伍風劬低頭想了想,似乎在考慮應該怎麼來回答。他靜靜地眨了一會兒眼睛,終於道:“將軍,我的職責是依照您的命令,帶領我所部的隊伍完成您的指示。我們是軍人,士兵應該服從將領,將領應該服從統帥。除了命令和服從以外,並不需要原因和理由,更不需要思想。”

杜鴻漸臉上的笑漸漸地淡了下去,沉默了一會兒。

伍風劬也不再出聲,默默地站著。杜鴻漸的坐騎在伍風劬麵前輕輕地踢著蹄子,打著響鼻,呼出的一陣陣白氣迷蒙了伍風劬的眼睛。

就在伍風劬挺了挺脊背,想要辭別歸隊的時候,杜鴻漸的聲音從這片白霧中淡淡傳來:“段寧的脾氣不擅偽裝,我要去見一個人,還是你跟我去吧。小伍,你把右隊暫時交給隊副帶領,然後馬上到這裏來跟我會合。不管是雌馬雄馬,這次你都要勉為其難地騎一騎,因為……”杜鴻漸頓了頓,聲音中透出一股不容質疑的威嚴:“這是命令。”

伍風劬點了點頭,默默地離開,不一會兒又默默地回來,翻身上馬。

就在他們打馬飛馳而去的時候,小西已經退到了林外,渾身一鬆,從樹上輕輕地躍落在地。

“馬前課……難道是他?”小西一麵側耳傾聽,一麵低頭思索著。

如果是他的話,那麼故意讓自己察覺到已經被發現,又故意說出紫壇莊,恐怕都是疑兵之計了。小西將紫壇莊在心中默念了兩遍,很快做了個決定,朝認定的那個方向展開身形飛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