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章 風雨黃昏8(2 / 2)

毛澤東回到原來的位置上,遊行隊伍繼續前進。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人們激動得不能自已,高興得不能自已,把能親眼見到這個劃時代的偉人,當做是平生最大的榮幸。

紅旗獵獵,人潮滾滾,不見首尾。

毛澤東威嚴而又自在地站立著,微笑著,不時向擁戴和崇敬他的人群揮手致意。

天安門城樓上的領袖和嘉賓們當然唯毛澤東馬首是瞻,誰都沒敢坐,盡管有困乏之人,誰還能不向毛主席看齊呢?李宗仁也就那樣努力地支持著,不時和身邊的陳毅說一兩句無關痛癢的話。直到讓最後一批隊伍走過,天安門廣場上的人群都擁到金水橋邊盡情地歡呼一陣,又潮水般退去,城樓上的人,才開始放鬆了情緒和舒動一下四肢。

大概天底下哪兒有偉人,哪兒有大事,哪兒就有記者。隆重熱烈的國慶遊行活動剛剛結束,天安門城樓上的人還沒有完全放鬆情緒,李宗仁便被一群記者圍住,記者們太敏感,他們早就注意到了李宗仁,注意到了毛主席今天和他一道進了休息室。這個可以出新聞的采訪對象,他們是絕對不會放過的。

“李宗仁先生,毛主席今天接見了您,和您談了些什麼?”

“李先生,請談談您的感想!”

李宗仁一邊走著,一邊禮貌地擺著手。他懂得記者的本事,懂得記者筆頭子的功能。以往的歲月,不管是在台上還是在台下,他都沒少接觸過記者。許多事,“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啊!更何況自文化大革命開始以來,毛澤東在公開場合每說一句話,都成了規範全國,指導億萬軍民的“最高指示”,他當然不能隨便透露些什麼。當他走到城樓的西側,正準備步下石級時,一位記者有些失禮地攔住他,不厭其煩地問道:“您和毛主席交談了些什麼,請李先生說兩句也好。”

“我和毛主席盡談些家常生活,沒有什麼值得報道的,恕不奉告,請見諒!”李宗仁說著,毫不遲疑地走下了那鋪著紫紅色地毯的石級……

李宗仁又回到了清閑得無聊的301醫院。胡友鬆見他歸來,趕緊給他削了隻大雪梨,待他坐定之後,遞到他的手裏。幾個月的共同生活,她知道丈夫的飲食習慣。他雖然是南方人,可喜歡北方的麵食,愛吃餅和炸醬麵,尤其貪食水餃,那頭餐剩下的餃子,第二餐用油煎了,他簡直是“食無厭”。每日裏隻喝茶,吃水果,不吃任何補藥補品。有時香港的友人寄來些雞汁、十全大補膏、KH3什麼的,他毫不吝嗇地送了人。“一日三餐吃好了,還用得著吃什麼補藥呢?”

“今天可站累了?”胡友鬆坐在他身邊,親切地問。

“累倒不太累,精神可緊張了好幾陣呢!”李宗仁邊吃雪梨邊向胡友鬆說了有眼不識毛夫人江青,休息室跟毛主席談對文化大革命的看法和檢閱大會剛結束時受記者包圍的三件事。後兩件,他似乎覺得總算對付過去了,唯有沒跟迎麵過來的毛夫人打招呼的事,心裏像塞進了一塊石頭,沉沉的,難受極了。

“德公,您也是!”胡友鬆聽後也有些著急:“見傅先生和程頌公跟她打招呼,你不也就順著勢寒暄兩句了事嗎?”

“她那衣著和帽子,使我再怎麼也猜不出是毛夫人啊!”李宗仁話語中也流露出深深的後悔。可事已過去,後悔何益?他深怕妻子為這事擔心,又說,“不過,我相信毛夫人不會為這事計較的,人說宰相肚裏好撐船,毛夫人現在的位置,也不在宰相之下呢!”

胡友鬆知道李宗仁的話不過是自我安慰,但事情已經過去,久久縈懷,有損情緒和身心健康,於是也就不再接著這話題往下談,轉而問道:“德公,今天是國慶節,場麵一定很熱烈?”

“那還用說嗎?”李宗仁將梨骨兒放在果盤裏,又用手帕揩手,說:“恐怕有上百萬人,遊行很有秩序。這種事,在過去國民黨政府時是做不到的。”

“德公的思想真是很進步哇!”胡友鬆微笑著說。她常常聽丈夫講共產黨本事好,講國民黨執政時事情難辦。她看得出他是說真心話的。

“不過有一點,我不大理解。”李宗仁頓了頓,警惕地看了看廳門,才說,“毛主席為什麼要讓百姓喊‘萬萬歲’呢!‘萬歲’是過去人們朝拜皇帝時才喊的。國父孫中山先生,就不讓別人喊‘萬歲’啊!我聽到喊‘萬萬歲’,就肉麻呢!”

“這怪不得他老人家,人們要喊啊……”胡友鬆正要說下去,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門鈴聲。

胡友鬆去開了門。是食堂的服務員來訂明天的餐飲。這裏的夥食很好,米飯,粥,麵食、炒菜什麼的一應俱全。服務員每天中午到“特護病房”來征訂第二天的餐飲,而且有求必應。

“哦,張同誌,明天中午要兩份炸醬麵,炒一碟肉絲青椒;下午和今天一樣,要兩份水餃”

“早餐呢?”

“德公,早餐呢?”胡友鬆轉身問李宗仁。

“要些大米白粥和鹹菜饅頭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