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章 風雨黃昏9(2 / 2)

“好吧!”胡友鬆從櫃子裏取出她摹熟悉了的《寂寞貓》畫軸,慢慢展開。徐悲鴻先生的這幅貓圖畫得非常好。特別是那貓的神態,一副寂寞、孤獨、痛苦、憂傷的表情。加上旁邊的題款:“寂寞與誰言,昏昏又一年。”真乃文圖相映,神形酷似。

李宗仁幫胡友鬆打開畫台上的那隻端硯,緩緩地研起墨來。

胡友鬆從筆筒裏拿出毛筆,看看徐悲鴻的畫,又看看桌上的宣紙,醮了墨的筆,左比右試,無從下手。

“大膽些。”李宗仁見她猶豫,鼓勵道。

胡友鬆的手今天似乎有些不聽使喚,她一筆下去想描出個貓頭,可筆鋒圓轉不過來,起筆就不理想。

“德公,不知怎的,我今天不太想畫畫,倒想出去看大字報。現在的大字報,越寫越猛,越貼越多,中央的、北京的,什麼人物的都有。”

李宗仁知道妻子的性格,她不想做的事,逼她做也做不好。再說,他自己也關心著國家命運、人物興衰的事,於是便同意了:“你去吧,隻不要再騎單車去。街上的人多,又不守交通規則,上次你摔得好厲害啊!”

不久前,胡友鬆騎自行車上街買東西,被一個騎車的小夥子撞倒在地,腿被撞出一大塊血印。回家之後,李宗仁趕緊用雲南白藥幫她治,又有熱水敷,夜裏還起來看幾次。興許是受了驚,胡友鬆直說夢話,醒來告訴李宗仁,說是她夢見被汽車撞倒。從那以後,李宗仁無論如何不讓妻子騎自行車上街,每次她要出門之前,他都不厭其煩地提醒她。

“嗯,您放心好了!”胡友鬆點點頭。她知道丈夫的一片深情。這樣的時候,相互關照,自我保重,比什麼都實在。

胡友鬆換了一身普通的藍製服,出門後徑朝王府井大街走去。王府井大街亂糟糟的,到處都是人群,到處都是大字報。有人在抄錄,有人在議論,有人在人群中竄來竄去,隻是瞄一眼大字報的題目,看看是寫誰的,誰寫的。人們最關注那些要人名人的事,似乎被揭露的人物越“大”,所揭露的“罪行”越重,揭出的私情越“隱”,這大字報則越有價值。誰也不去思索和考證大字報所揭露的東西是否真實。當然,在那樣的時候,在那樣的環境裏,真和假。正確與錯誤,已經被攪成一鍋粥,無法分辨了。

王府井的百貨大樓前,有一塊小小的坪地,平日,作購物者休息或停車之用,如今這坪地,成了貼大字報的中心場所和人潮的漩渦。“爆炸性新聞”常常出在此處。

胡友鬆擠入人群,見大家在議論什麼“梅花黨”的事。

“梅花黨”這名稱,她可從沒聽見過,什麼意思?“地下特務組織”,有人在傳說。她好不容易擠到前麵去,一張,不,一份長達5張標語紙的大字報,赫然出現在她眼前:《一個美帝國主義潛伏在中國的特務組織——梅花黨》。文章以證據確鑿的口吻,聳人聽聞的“事實”,揭露了國家科委某單位一個叫張本的人,是如何披著革命外衣的地下特務組織的領導。這個名叫張本的人,文化大革命初期還是頗有些知名度的造反派,單位裏文革籌委會的負責人,經常出席重大政治活動,大有新當權派的趨勢。可過了不久,她的對立麵一派想方設法找她的茬子,把她稱為“太後老佛爺”,漸漸地挖掘她的老根老底,竟然從她常別有梅花胸針的特點,“挖”出她是“梅花黨”的地下領導人。既然“梅花黨”是裏通外國的特務組織,那外合者是誰呢?是李宗仁已故的夫人郭德潔。大字報說,郭德潔跟李宗仁回國,負有美國中央情報局的特殊使命,就是回國來聯絡張本,發展梅花黨組織,建立和擴展基地,準備顛覆無產階級專政。

胡友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看到大字報上有李宗仁、郭德潔的名字,她心情就開始激動起來;再往下看,居然有這麼險惡的事,她更是抑製不住自己心情的緊張。那副白裏透紅的臉蛋,隨著大字報情節的起伏而變得一陣青一陣紫。她衣兜裏帶了小本本和筆,可她沒動筆抄錄。她記憶力不錯,對這樣驚心動魂的情節,可謂過目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