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病患者,是不是普遍都是下午比上午難過些,不得而知。李宗仁的情況是,隻要氣管炎發作,則是晚上比白天難過;若是引起肺炎,下午比上午難過。下午3點多鍾時,胡友鬆從體溫表上發現,李宗仁腋下的體溫,已經超過了39.5度。對於一個76歲的老人來說,肺炎發燒達到了這樣的程度,已經該亮起警告的紅燈了。憑護士的經驗,胡友鬆決不管丈夫同意與否,立即得把他送進醫院,否則,難免有意外。
胡友鬆給北京醫院掛了電話,救護車20分鍾之後便開到了西總布胡同。李宗仁隻好依了夫人之意,被人攙扶著上了那輛忽閃著藍燈的白色救護車。
探體溫、聽診、X光胸透、驗血……一陣折騰之後,隻能是住進特護病房輸液。胡友鬆一直守護在李宗仁身邊,幫著護士做這做那,到傍晚時,她也累得支持不住了。
“胡同誌,你晚間也在這休息吧!看樣子,我們也得給你注射些生理鹽水了。”醫生看胡友鬆臉色不好,加上這特護病房的外套間,正好有一張床。
“如果李先生的病情需要我留下,我責無旁貸。”胡友鬆也不願住在醫院裏,隻好婉辭推脫,“若是病情穩定了,我還是打算回家關照一下,再說,我連洗漱的用品也沒帶來。”葡萄糖鹽水、青黴素、鏈黴素、氨基比林的混合液緩緩輸入李宗仁的靜脈血管。李宗仁安詳地躺在病床上,臉上那不正常的紅暈,漸漸消失。
“天行有常。”夜的時光對於誰都一樣長,可各自對於夜的收獲和享受則大不一樣。李宗仁躺在醫院裏,抑悶的胸口隨著藥液的輸入,漸漸感到輕鬆,高燒緩緩退下,情緒慢慢恢複正常。
胡友鬆卻一夜輾轉反側不能入眠。晚上8點以後,見李宗仁病情漸漸好轉,醫生給她開了些藥,讓她回家休息。照說,勞累了一天,已經困不可支,倒下去竟在迷糊中聽見有人在沉吟。這聲音不知從哪裏發出來,像在隔壁院子,細聽又不像。她開亮過幾次燈,想找一找聲源之所在,結果一無所獲,她心裏反而有些害怕起來。她後悔自己多心要回來關照屋裏,在醫院裏守著丈夫多好,盡管那裏有護士特別護理,用不著自己操勞,可守著丈夫,心裏也是一種安慰啊!
天,總算亮了,秋天的後半夜特別長。
胡友鬆洗漱之後,準備下樓去告訴陳貴,讓他馬上備車,送她到醫院去,並通知廚子,她和李宗仁今天都不回來吃飯。
“丁零……”胡友鬆剛走到樓梯轉角處,樓上小廳裏便響起一串電話鈴聲。這麼早就有電話?誰?胡友鬆轉身上樓。電話裏竟然是丈夫的聲音:“若梅,你早啊!我的燒已經完全退了,感覺也好多了。我決定今天上午出院,你叫陳貴派車來接我!
“您怎麼不在醫院裏再輸些液,鞏固一下,我今天來陪您。”
“你知道我不願待在醫院裏,不願……”
中午過後,李宗仁果然又回到了西總布胡同的家。這個發燒近40度患急性肺炎的老人,從入院到出院,居然還不到24小時。醫生苦口婆心勸過他,至少要在醫院裏住三天,可他聽不進,年輕時養成的堅強果斷的軍人性格,老來雖然多有改變,但有時卻又那麼“稟性難移”。
也許是病情應了性格,抑或是體質還能戰勝病魔,李宗仁回家後一連服了幾天藥,身體漸漸恢複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