禰衡發出如枯葉墜地般幹澀的笑聲,“哈哈!你說的就是這些東西嗎?我倒想見識一下,丞相眼中的人才到底有何才能?”
曹操事先就對這個書生的奇言異行有所耳聞,也聽說過他那乖戾的性情,所以並沒有特別責怪他,隻是見怪不怪地說道:“你這個有趣的家夥,如果是那樣的話,就從站在右邊的那排人開始依次請教吧。你好好地用眼睛看,用耳朵聽,好好地記住。首先是荀彧、荀攸,他們足智多謀、善於用兵,都是遠遠超過往昔蕭何、陳平之流的人才。接下去是張遼、許褚、李典、樂進,他們都是驍勇的武將,具有萬夫不當之勇,是從千軍萬馬中衝殺出來的英雄。你再看看,左排的於禁、徐晃二人,他們的軍事才能勝過古代的岑彭、馬武;還有夏侯惇是軍中的第一奇才,曹子孝具有治國之才,被稱為世間福將。怎麼樣?你這書生,現在還說沒有人嗎?”
禰衡聽後立刻旁若無人地捧腹大笑:“哎呀呀,丞相的感覺也真是好啊,我親眼看到的和你所說的有很大的不同。”
曹操道:“俗話說觀臣莫若君。如果我曹操對自己手下的人也看走了眼,那也許會誤大事的。你這書生,不要有所顧忌,就按你的意見評評看。”
“那我就不客氣地評一評在座的各位了,希望大家聽了不要懊喪。首先說荀彧,他可以吊喪問疾;荀攸可以看墳掃墓;程昱可以看門守戶;郭嘉可以寫文作詩;張遼可以擊鼓鳴金;許褚可以放牛喂豬;李典可以傳書送檄;滿寵可以飲酒食糟,讓他敲打酒樽的箍環也正合適;徐晃可以屠豬殺狗;於禁可以負版築牆;夏侯惇是獨眼龍,他可以手提著眼醫的藥箱,打扮成一個賣眼藥的人。至於其他人,一個一個說起來更麻煩,概括起來說,就是像穿衣的衣架,吃飯的飯囊,喝酒的酒桶,吃肉的肉袋。隻不過有時會舞動手腳,有時候會從口中發出聲音,但他們不能稱之為人。因為螳螂也會舞動手腳,蚯蚓也會發出聲音。難道丞相是個睜眼瞎嗎?把這些東西都看做是人。啊,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殿閣內隻有禰衡一人拍手狂笑。那些過激的狂語和惡意的詆毀,使滿座的人無不怒形於色,全場頓時陷於可怕的靜寂之中。聽了禰衡的狂言,連曹操的心中也燃起了難以遏抑的怒火。由於事先知道這個山野之人的秉性,並同意招他來相府,所以對他毫無辦法。於是曹操虎著臉,沒好氣地大聲問道:“你這書生,剛才已對他們作了評價,那你自己究竟有多大的本事呢?”
禰衡閉上他的大嘴巴,傲慢不遜的鼻孔微微上仰,他用鼻腔吸著氣,大言不慚地說道:“天文地理的書,無一不通;三教九流的事,無一不曉。也隻有我禰衡這樣的人,才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不,這麼說還不足以形容我的才能。我上可致君為堯、舜,下可德配孔、顏……這些對我來說一點也不難。你們根本不懂,講得再通俗一點,我滿腹都是治國安民的大略,容不下其他的私欲。正因為我有這樣的才能,才稱得上真正的人。所以,看到你們這些糞桶一般的東西,我感到非常厭煩。”
這時,突然從坐席上響起了劍環的聲音。
“讓你說話你就亂放屁。呸!你這個長舌腐朽的窮書生!不許動!”
隻見一人怒聲叫罵著站起身來。
眾人望去,原來剛才橫眉冷對、一直隱忍的張遼終於按捺不住,他手扶劍柄,差一點要跳起來斬殺禰衡。
“等一下。”
曹操態度堅決地製止了張遼的魯莽舉動。他改變了原來的想法,對眾臣們說道:“聽說現在宮內的樂坊裏缺少一名擊鼓的吏員,而近日要在殿上舉行朝賀的酒宴,那時,我們不就可以叫禰衡擔任擊鼓之職嗎?既然他無所不能,就讓他去擊鼓吧。怎麼樣?大家不會有異議吧。”
眾人都明白曹操的用意是要為難禰衡。誰知禰衡竟然沒有推辭,反而很得意地說道:“什麼,讓我擊鼓嗎?行啊。”
他欣然允命,並於當天離開了丞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