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中篇小說 滴血一劍(曹軍慶)(6)(2 / 2)

單立人哈哈大笑,他從沒這樣笑過。他媽的太好笑了。原來曆經艱難險阻,奮鬥,廝殺,拚搏,掙紮,過了一關又一關,到頭來卻不過是個雞巴!白令濤他知道嗎?他知道滴血一劍最終會變成什麼嗎?單立人呆若木雞,卻又猛然間有了頓悟。難道不是笑話?他媽的笑話啊!幸福縣的土話早就這樣說過:輸也罷贏也罷,搞來搞去就是個雞巴!不管遇到什麼事,受氣倒黴翻船死人都他媽無所謂。幸福縣人拿這句話寬解別人,寬解自己。

看來遊戲的設計者深解其中味。單立人甚至想,設計者會不會就是幸福縣人呢?

關上電腦,單立人淚流滿麵。他想起了柳雪飛,單方向,幸福一中和卓依眉。

他要回去。

老板給他五十塊錢,算是工錢,路費。還給了他一張尋人啟事。老板知道他是失蹤者,偏鎖著尋人啟事,直到離開時才給他。

單立人看到上麵印著自己的照片,和父母的手機號碼。他認真看了那兩組數字,記得單方向的手機錯了一個號。望著那個錯誤數字,單立人一陣苦笑。

“從那輛出了車禍的車上下來,整整過了九十七天啊。”老板嗬嗬笑著,扳著手指頭說。

“你怎麼知道我來自那輛車?”單立人問道。

“知道知道,你一來我就知道了,哪能不知道。”老板仍然笑嗬嗬的,合不攏嘴。

單立人收了尋人啟事。

柳雪飛來過旗縣。凡是去外地,都要經過旗縣。近在咫尺,幾乎就在眼皮底下,卻不知道兒子藏匿何處。九十七天,單立人在網吧裏待了九十七天,也就玩穿了一款遊戲,丟了一顆牙齒。

就這些。

找不著單立人,都絕望了。單方向沒事做,他發呆,打老婆。然後從某一天開始,他酗酒了。越喝越凶,越喝越多。一次能喝一瓶白酒,一整瓶。不吃菜喝,連續喝。喝酒讓他忘掉那件事,忘掉兒子。事實上他的確已經忘了。他整天喝,喝完酒,對著屋角發呆,傻笑。不憤怒,不發脾氣,也不怨恨柳雪飛。他成了酒鬼,一個人端著酒杯自斟自飲。時間一長,單方向的腦子整個壞了。變得遲鈍,癡呆。剛說出口的話,一轉身就給忘啦。地上到處都是酒瓶子,空酒瓶。用腳踢起一隻酒瓶子,咣啷啷撞上一大堆。咣咣啷啷的,都是酒瓶子。

柳雪飛想和他吵,吵不起來。想和他打,也打不起來。她心灰意冷,這樣活著和死了有什麼兩樣?早上醒來,柳雪飛一睜開眼睛,就看到單方向。他還在熟睡,臉色灰白。那樣子就像是死了,跟一具屍體沒什麼兩樣。他的身體怪怪地縮成一小團。她盯著他看了很久,簡直不忍心再看他。那一刻,柳雪飛覺得他可憐。

她想,沒準她入睡後也是那樣子,或許還不如他。也是灰白的,像是一具屍體,怪怪地縮成一小團。

既如此,何必老守在一起。守著,一份苦變成了兩份。你容不得我,我也容不得你,不如離婚。

柳雪飛把這意思和單方向說了,不承想也是他的意思。

因為協議離婚,又沒有財產可分,當天就辦了。

就在離婚第二天,單立人回家了。柳雪飛初看,以為是個乞丐,瘋子,細看才明白是兒子。柳雪飛有些不相信,她一個勁揉眼睛。這些日子她眼睛也老花了,看不清東西。揉著揉著便從眼睛裏揉出一汪水來。

“你是誰啊?”

單立人撲進她懷裏,“媽,我是你兒子,單立人。我回來了。”

柳雪飛聞到刺鼻的惡臭味。她推了推兒子,把他推得遠一些,審視著他問道,“是你,你回來幹嗎呢?”

“回來讀書,”單立人說,“我要回學校,明天就回。不管是個什麼東西,我也要讀,偏讀到最好。我要讀書!”

後麵的話單立人是喊出來的,他舉著拳頭聲嘶力竭。柳雪飛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原刊責編 向午 本刊責編 付秀瑩

【作者簡介】 曹軍慶:中國作協會員,湖北省作協簽約作家,魯迅文學院第十三屆高研班學員。現居湖北安陸市。已在《中國作家》《上海文學》《長江文藝》等刊發表中短篇小說一百餘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