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附錄二(1 / 3)

不能被遺忘,旨意在創造

——梁平《汶川故事》閱讀印象

薛梅

從“人的文學”的確立,再到“愛,是不能忘記的”,這在中國現當代文學的發展進程中,都具有標誌性轉折意義:作家與詩人自覺以“人性”作為審美構思的重心。“不能”二字,既強調了人性開掘中的意識形態,又達成了人道主義理性向度上的訴求。也許,梁平的詩報告《汶川故事》要告訴我們的,就是一位詩人自覺立場上,不能忘記的人性之愛與理性之思。

一、災難與記憶:

不能被遺忘,正顯示了詩人梁平的一種野心。他想用詩歌的形式記錄時間,感受到時間長度所產生的重量,並為曆史留存記憶,為時代作證。

三年,我們看著時間經過,時間也穿越了我們。一方麵時間以連綿的流逝給予我們遺忘,既然逝者不能複生,那就遺忘災難,以此來減緩悲痛所挾裹的心靈傷害,讓生者贏得更多活下去的理由。另一方麵,時間的災難瞬間所呈現的停止或打斷,是改變方向的緊要點,它使時間的桌布滑過去,又打開另一張桌布,生者在災難的廢墟上重建著一切,煥然一新。可見,時間流逝所表現出的顏色的削減和改變,都是無可回避的。

然而,人類的記憶具有擺渡作用,它能賦予現今的存在以意義,也能複製和定格過往。因之,任何生命的消失以及災難的發生,便因記憶而具有了價值。或者說,當我們不能改變時間的流逝,我們能夠做到的,唯有用記憶的良知來老老實實複製時間,用良知的記憶來真真切切使時間定格。讓逝者永生,讓生者永愛。如果說,遺忘,是活著的本能,那麼,記憶,則是活下去的自覺。

這或者正是詩人梁平在詩歌創作中的自覺。梁平在為我們奉獻了“時代良知”的《三十年河東》、“城市良知”的《重慶書》、“地震良知”的《默哀:為汶川地震罹難的生命》之後,在紀念“5·12”汶川大地震三周年來臨之際,又傾情為我們奉獻上了這部力作,“汶川地震詩報告”《汶川故事》,顯然具有了一種客觀麵對災難的品性與力量。

兩千多行的《汶川故事》,在宏大的敘事結構中澆鑄著詩人血脈的跳動和奔湧,氣勢磅礴,悲歌慷慨中又煥發著人性的光芒、時代的養素。當“序曲”在岷的地理時空流轉中,打開了一幅和諧、創造和美麗的四川畫卷,生命的意義便已在無形中得以確立,曆史正與時間相適應。然而,自然的破壞力量,就像突如其來的致命匕首,不留情麵也不留餘地,用時間的刻痕,蘊蓄且昭示人類潛在的隱患和不屈的抗爭,“2008年5月12日下午2點28分”,災難的瞬間刻度,讓記憶從此糾結、纏繞、喚醒,詩人誠實的抒寫了其時,以及其後,中國的悲痛、悲憫、悲壯:“夢斷五月”不堪回首又不能遺忘的汶川,“在十三億中國人心裏,/鋪開撕人心肺的長篇悼詞”;“夢醒四川”廢墟上的死亡陰影,在汶川人頑強的意誌和生命大愛中,收獲了“大地上的生機,精神與靈魂的涅槃”;“夢想成真”是災後重建的奉獻者的歌謠,“人類災難史上,救援。賑災。重建,/一部複雜而浩瀚的中國書,/每個章節酣暢淋漓,都是華章”;“尾聲,或夢的飛翔”中,我們又看到了曆史與時間相適應,“十三億炎黃子孫的精神認同,/已經植入民族的肌體,生生不息”,“把蜀道天塹變成康莊大道”的中國的四川,“在祖國腹地大西南的方向,/——江山如此多嬌。”

時間是承重的,災難的存在便在它自己的擺渡之中,我們死去,我們又活過。《汶川故事》如是傾訴,“一萬年以後,/這裏生長的堅忍與頑強,/成為一種精神,成為時間的重量”。無疑,梁平的詩歌記憶,為我們帶來抵製時間和遺忘的,正是心靈深處的慰藉和安妥。

不能被遺忘,同時又顯示了梁平詩人的一種擔當。他自覺詩人與社會的“瓜葛”,呈現出一位優秀詩人對中國文學傳統中“詩史意識”的回歸。

“詩史”的概念,最早見於晚唐孟棨《本事詩高逸第三》,主要用來指杜甫詩歌中所體現出來的當時社會麵貌、人民疾苦,以及悲天憫人的憂國憂民情懷,是對杜甫詩歌社會價值的高度評價。此後,“詩史”情結便成為曆代詩人關注、記載或反映一個時期重大社會、曆史事件的自覺意識。“以詩補史”、“以詩正史”、“以心為史”的“詩史意識”,不僅成為詩歌批評的一個範疇,更是一種文學精神。

作為中國當代一名出色的詩人,梁平始終固守著作家應有的社會責任感和使命感,他認為,“主旋律題材”或者“政治抒情詩”的抒寫,“絕對是介入中國社會或者見證中國變化的一種方式。優秀的詩人一定要和社會有‘瓜葛’,即是要具備理解、分析、把握這個社會的能力”。這便是他靈魂中的“詩史”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