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時,他們隻喝了一點鹽水米湯,便分頭爬上牆頭去督戰。孫道毅守東門,高雄守北門,狄英傑守西門,秦鼎彝親自帶領十幾個水兵守衛南邊的正門。
官兵們有的抬著巨大的木頭,想把牆壁撞倒;有的搬來柴草,堆到高牆下麵,準備采用火攻;有的挖地洞,準備埋炸藥炸倒牆壁。自立軍則躲在牆頭女牆後,進行點射,也擊斃了不少官兵。
午後,官兵調來了幾門大炮,局勢就大變了。第一炮還沒有造成什麼損失,第二炮就擊垮了東南角的一處牆角。官兵們鼓噪著向東南角撲過來,卻被秦鼎彝、孫道毅組織火力壓了回去。接著,又是一聲炮響,一塊彈片擊中了孫道毅的胸膛。孫道毅哎呀了一聲,捫住胸口,站立不住,一個踉蹌倒在秦鼎彝的懷裏,那鮮血就像泉水似的從指縫中湧流出來。
秦鼎彝把孫道毅抱下牆頭,送到大廳上時,孫道毅已經死去了。狄英傑、高雄也都聞訊趕來。大家望著孫道毅的遺體,都默默地流下了眼淚。
這時,槍聲又響了。他們隻好放下戰死的夥伴,重新分頭投入戰鬥。他們囑咐各水兵,注意掩蔽,節省子彈,敵人不進入射程決不開槍,並且各帶刀劍,準備與敵人肉搏,隻要堅持到夜晚,就可突圍出去,脫離困境了。
日落前,高雄又犧牲了。一顆炮彈炸斷了他的雙腿。秦鼎彝跑去看他時,這個剛滿二十歲的青年,躺在血泊裏,含著眼淚,最後望了秦鼎彝一眼,喃喃地說道:“又……又失敗了,中國……真難救……啊……”接著,秦鼎彝還來不及阻攔,這青年就用自己的佩刀,插進了自己的心窩,壯烈地死在血泊之中!
從來不愛落淚的秦鼎彝,這時也悲嚎一聲,伏在高雄身旁痛哭起來。
晚飯後,官兵們也要歇息、用餐了,戰火暫時停息下來。秦鼎彝立即組織剩下的數十名水兵,飽飽地吃了一頓幹飯,又讓他們每個人都帶足子彈和銀鈔,作好突圍的準備。突圍的隊伍分為兩組,狄英傑帶幾十個人作先鋒,秦鼎彝親自帶領所有起義的弟兄作後衛,隻等二更時分,放起火來,便先後從西、南兩處牆洞中衝殺出去,撤往九龍山中。
夜幕降下來了。
這個激戰了整整七天七夜的小小戰場也暫時沉寂下來了。
浩浩蕩蕩的長江,繞過大通鹽局牆腳下的岩壁,滾滾地向東流去。它是那樣汪洋浩瀚,在夜色中望去,就好像整個宇宙和滿天星鬥都飄浮在它的胸膛上似的,空靈寥廓,給人一種無限偉大和永恒的神秘之感。然而,它又是那樣溫柔和美麗。它的一望無際的水波,就像緞子一樣平滑而柔潤。在有些地方,在那水天相接之處,它顯出一片天鵝絨似的黑色;而在有些地方,在星月朗照的所在,卻又閃現出一片銀鏈似的耀眼的光輝,就好像是大自然在有意地顯示它的魅力,企圖用它那恬靜的美來反襯、洗刷與衝淡這人間戰火的痕跡似的。
江水靜靜地流著。夜色更深沉了。
突然,大通鹽局東北角、麵向長江的牆頭上升起了火光。
官兵騷動起來了,呼喊著:“叛兵突圍啦!要從江上逃跑啦!”
官兵中哨長以上的長官們,都到城中安歇去了。守夜的官兵們無人指揮,中了起義軍聲東擊西的調虎離山計,一窩蜂似的都向鹽局東北角長江邊上湧去,想到那裏去堵住突圍的起義軍。
這時候,秦鼎彝和狄英傑卻帶領眾弟兄乘機悄悄地從西南角剛掏開的牆洞中鑽了出來。衝出鹽局後,他們隻受到了少數官兵的堵截。但是戰鬥仍然是殘酷的。狄英傑衝在最前麵,一顆子彈射中了他的下腹部,他的一大截腸子都流了出來。但他捫緊傷口,繼續掩護大隊人馬殺出了敵人的包圍圈,殺出了大通城,直到整個起義軍都衝出了城門後,他才倒了下來,流盡了最後一滴血,停止了最後的呼吸。
秦鼎彝悲憤欲絕。當他最後清點人數,準備向九龍山進發時,連他自己在內,已經隻剩下九名弟兄了。
他揩幹了眼淚,望了望眼前這些精疲力盡的戰友,邁開疲倦的步伐,走在隊伍前麵,向九龍山方向奔去。
八名自立軍戰士,互相攙扶著,疲乏而又堅定地跟在秦鼎彝身後,默默地前進。許多人身上都流著血。在他們的身後,留下了一串長長的血印!
康有為
又名祖詒,字廣廈,號長素,又號長素、明夷、更甡、西樵山人、遊存叟、天遊化人,晚年別署天遊化人,廣東南海人,人稱“康南海”,清光緒年間進士,官授工部主事。出身於士宦家庭,乃廣東望族,世代為儒,以理學傳家。近代著名政治家、思想家、社會改革家、書法家和學者,他信奉孔子的儒家學說,並致力於將儒家學說改造為可以適應現代社會的國教,曾擔任孔教會會長。主要著作有《康子篇》《新學偽經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