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英聽了,點點頭道:“你講的也有道理。不過我們中國的社會,政治積弊也的確是太重了,太黑暗了。坐待時機也不是辦法。有些人衝一衝,雖然會有些犧牲,但鮮血也可以激奮人心的。一個浪頭一個浪頭,前仆後繼,長期衝過去。我想就是塊岩石也將把它打得粉碎。到那時,我們中國也許就有希望了。”
他們越談越有勁,直到憶紅上樓來喊他們去吃飯;羅英看看窗外,果然太陽已經升起老高,對麵羅馬式教堂的屋頂也已經在初升的太陽下閃射出一片金色的耀眼的光輝。他伸了伸舌頭,拉了蔡鍔,跟著憶紅,趕忙下樓去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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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早飯,羅英把時評稿送到報館去後,便同蔡鍔一道去找繼揚,準備商量一個辦法,給大通起義軍送去一點支援。
差不多有半個多月的時間,他們沒有同繼揚見麵了,隻聽說他已經改到江南機器廠去作工。江南機器廠本是同治年間開辦的一個老廠,座落在黃浦江邊。他們便到黃浦江邊的江南機器廠去尋找。
在江南機器廠的職工宿舍區很快就找到了繼揚的住宅。這是一座三層樓的公寓式的簡陋住房,比原來華盛紗廠的住處雖好一些,但也很窄小。繼揚隻住了一個小房間,後麵還有個極小的廚房。去年,那位北洋水師烈士的媽媽因病去世,現在他又隻有一個人居住了,房子裏卻收拾得十分整潔,牆上還貼著花紙,桌上放著花插,好像有什麼喜事似的。這一天正好繼揚在家歇班,見了蔡鍔、羅英二人,高興得什麼似的,連忙拖他兩人到房中坐下,又擺出花生、瓜子、糖果、餅幹等,請他倆吃用。
羅英笑道;“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忽然這樣客氣起來了?莫非是要討新嫂子了麼?”
繼揚憨厚地笑著,坐在鋪著新買的五彩印花床單的床鋪上,不好意思地說道:“這回算是被你猜著了。這兩天我還正想著,要去請你們來吃喜糖哩。”
蔡鍔、羅英聽了,十分高興,都纏著繼揚,要他談談訂親的經過。繼揚推辭不過,也就隻好陪他們坐下,把自己最近的經曆,一五一十地講給兩位好朋友聽。
原來上次譚嗣同、羅英路過上海時,繼揚曾經同他們談過,他們工廠有個工頭張馬桶,一貫壓迫工人,侮辱女工,是個極壞的惡棍。他因強奸女工金鳳不遂,就停了她的工,扣發她的薪水,弄得金鳳生活都沒有著落。幸虧繼揚支助她,經常給她一些錢米,又幫她設法調換了一個車間,以為這樣一來就可以沒事了。誰知這個張馬桶平時作威作福慣了,幾十名女工都被她蹂躪遍了。他掌握了人家的飯碗,誰敢不依從他。時間久了,便把這家夥養成了一隻偷油的耗子、逐臭的蒼蠅,隻要是稍有姿色的女工,從他手下過,不讓他玩弄一番,他總是不會甘心的。像金鳳這樣漂亮的女孩兒,竟從他的魔掌下逃脫了,他又怎肯善罷甘休?所以,金鳳調到別的車間去後,雖已不再屬他管轄,但他欺負金鳳家是老母孤女,仍然經常跑到金鳳家來糾纏不休。
金鳳被纏得無奈,又恨又怕,每夜都不敢在家安睡,常常要到鄰舍親戚家去躲避。沒有辦法,隻好又來找繼揚,求他相助。
繼揚心地好,熱心快腸,經常濟人之急,扶人之困,加上手藝功夫又好,在工友中有很高的威信。工友們有什麼急難,都來找他。這天下工後,他正和幾個年輕工友在一起白相,忽然金鳳又跑了來,哭訴張馬桶的罪行。工友們聽了,都十分氣忿,便商量了一條計策,要金鳳回去,如此這般,依計辦理。
過了幾天,張馬桶果然又來胡纏了。金鳳便依照工友們告訴她的辦法,假裝應允,約他夜間到街心公園去相會。原來從清末起,上海許多大馬路上都建有一些簡易的公園,廣栽花木,供人遊憩,白天黑夜都是可以進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