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她就恢複了平靜,在黃昏的背景下漫步,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不愧是東來順總店,很古老但是很經典的木桌子,整齊地排列在充滿悠揚氣息的餐廳裏麵。我目測了一下,這裏大約有400張吧。很快我們就點好了菜,坐在了彼此的對麵。
"第一次吃涮羊肉?"我把一盤羊肉直接放進了鍋裏。
"嗯。"
我看了看她,眼睛在水蒸氣的過濾後,美到了極致,好像是棕色的美瞳,點綴著晶瑩剔透的明眸。她的臉上仿佛出現了某種光芒, 眼角有些彎,像月牙般充滿希望。
我仿佛感覺到了一種目光的重量,在我身上像蜻蜓點水,之後就遊離在了空氣之中。
"怎麼啦?"
"可……可以吃啦。"我連忙把肉往她的碗裏夾,動作迅速,起身又將生菜、蘑菇放進了鍋裏。鍋中翻滾的鮮湯中有很多種顏色,像時光水渠的萬花筒一樣。
"你怎麼不吃呢?"
我這時才發現,自己的主觀意識在這個已經不盡於從前的時代大驚失色。她的大眼睛眨了眨,一副疑惑的表情看著我。
"沒,沒什麼。"
"說話都變了節奏,唉,傷感的小男孩兒啊。"
這話可能一語道破了我的現狀,可是如今的我必須學會自己堅強起來。我看著她,微笑著。
"哪裏還小男孩兒啊,都這麼大了。"
"哈哈,總之比我小吧。"她用筷子將鍋裏的東西夾到了我的碗裏,"光看著我吃啊?這樣我可吃不下去。"之後笑笑。
"可是……成長是要付出巨大的代價的,人們為什麼還要那麼向往大人的世界呢?"
"因為自由啊,伴隨著成長,苦中作樂不是更好嗎?你個小男孩兒,哪來那麼多幼稚的問題?吃飯吧!"她又笑笑。
這種微笑像一把利刃,剖開了胸骨,也切斷了時空。我感覺到了自己的心在撲通撲通地跳著,呼吸也急促了起來。有些東西就像深潭裏麵的水蛇,一旦出現就讓人毛骨悚然。
"看來你還想回到以前對吧?"
"這個……可能吧。"
"你都不確定嗎?我都看出來了,以前有什麼遺憾想要去修補吧?"
"嗯……"
"哈,你看姐多厲害,吃飯吧,吃飯吧,以後慢慢開導你。"
原本以為她會在飯桌上幫我解開心結的,可誰知她並沒有這樣。而是將話題一轉,聊起了單位的事情。
我不知道她是否有心,但她選擇的方式或許是最好的。沒有破壞當時那融洽的氣氛,也沒有把某段記憶塗鴉得亂七八糟。隻是靜靜的,簡簡單單。
在買單的時候,她看著那比金錢豹還貴的小票有點吃驚,但卻執意由她付賬。
吃過飯以後,時鍾的指針已經指向了十一點,我們在微涼的環境裏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為了慶祝我們認識,在晚餐最後時刻點的啤酒,讓她的臉頰更多了幾分紅潤。
"喂,姐,我這就回去,和同事在外麵吃飯呢。切!什麼意大利帥哥啊,我都聽不懂他說話,不去不去啦。回家睡覺,累啦累啦,嗯,親一下。"
同事,唉,這是我第一次被這個社會中最普遍的詞稱呼。感覺還不算壞,至少覺得自己成熟了。可是期待中的巨大落差還是無情地在某些敏感的地方剖開一個口子。
"怎麼?你姐著急了?"
"沒事兒,是上次一個意大利帥哥非要請我吃飯。"
"意大利帥哥?你會意大利語?"
"會一點點,可是每次和他們出去還是一點都聽不懂。"她做出了一個極其無辜的表情,"誰讓我姐在意大利上的大學,現在就認識好多身體偉岸、麵容浪漫的意大利人。"
"那你回去吧,時間也不早啦。"
"嗯,咱們沒有其他活動啦?"
"這,畢竟都十一點了,明天不是還要上班……"
"看來你這個小男孩兒還很有生物鍾,姐一般都很晚睡。"
"那你說去哪?"
"你回家吧,小男孩兒!"
她明顯是在嘲笑我嘛。沒等我開口,她就轉身離開了。
"晚安,明天見哈。"
"嗯,明天見。"
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我的心裏好像一下缺少了什麼。在回去的地鐵上,我看著窗子外麵遠去的影子,人們的表情都充滿了疲憊,但下個轉角,即將充滿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