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量也許不多,但一定都是稀世奇珍,”索羅金往躺椅背上舒舒服服地靠過去,眯縫起的眼睛裏露出一絲貪婪的目光,“您知道,二戰前夕從列寧格勒轉移了大批的皇家財產,有些去了遠東,但有些去了莫斯科南部山區,戰爭期間,把國家財寶藏在深山洞穴裏最為安全妥帖,做您的職業,當然比誰都清楚當時蘇聯城市遭受多麼大的破壞,列寧格勒,莫斯科,伏爾加格勒……十四世紀的聖像,皇家的珠寶首飾,這些都是戰後艾爾米塔什博物館統計中缺少的東西,被當時的工程師們偷偷埋在了隻有他們才知道的地方。……現在,隻有您,和我,了解這個秘密了……”索羅金睜開了眼睛,意味深長地盯著埃爾貝特。
埃爾貝特默然無語。
“哈哈,我的建築家先生,千萬別想得太複雜嘍!”老警察嘿嘿一笑,“老弟,我也是凡人,也喜歡金錢、名利和地位!這件事情,弄好了我們會大賺一筆!到時候,我們會把俄羅斯財富榜上的那些暴發戶踩在腳底下的!前期工作還不少,找到它們並非易事,還需要您多花上些心血,多出力啊!”
二人走出浴室,侍者恭敬地接過兩人脫下的毛巾浴衣,遞過來他們自己的內衣外套。穿衣鏡中,兩個裸體男人又回到了各自的外皮中,那是他們承擔重要社會角色的標記。索羅金又恢複了他的警察大人莊重難犯的形象。他從來不喜歡穿便衣,即使和私密的朋友外出也不例外,好像隻有這樣才能保持他的個人尊嚴。埃爾貝特也在打量著鏡子裏的自己,看著那初顯臃腫的肢體塞進那件價值不菲,但相比之下毫無特色的皮外套中。他的角色究竟怎麼扮演下去呢?跟這位警界大人物的交往到底會給他帶來什麼?不管怎樣,在他並沒有獲得更大的收獲之前,他不能表現任何程度的不合作。可是,作為一個藝術家和建築家,他那特立獨行、桀驁不馴的風骨都到哪裏去了?他暗自安慰自己,他不必對這些大人物真的心悅誠服,在他們眼裏,自己不過是一個得心應手的工具,而他,何嚐不該把這些人當做自己仕途上的籌碼和跳板?為了這,他非得屈尊俯就不行。
“您是學隧道建設的,應該對隧道的構造比較熟悉。”穿戴完畢,兩人又在休息廳裏的咖啡桌邊坐下,小憩片刻。這裏的溫度和濕度調節得跟一般的室內一樣,讓客人們蒸發了過多水分的皮膚逐漸適應自然的空氣。“當然,這裏還是有些收獲的,您看看這個,”說著,索羅金打開那隻從不離手的密碼箱,從裏麵拿出一本勘探工作者使用的地質冊頁。“這是當年希爾諾夫隧道工程圖,您最了解這些條條道道都代表什麼了。”
從冊頁邊緣的顏色和大大小小的裝訂孔來看,這些文件是從一份厚厚的檔案中撤下來的,紙頁早已泛黃變脆,但上麵用繪圖筆和各種鉛筆標注的圖形和數據仍然十分清晰。埃爾貝特以行家的眼光翻看著,裏頭既有隧道工程的縱切麵圖,也有地表的坐標方位,挖掘深度和洞穴的走向。
索羅金看著他貪婪的目光,滿意地笑了,“這您收起來,回去好好研究一下,然後談一談您的看法,還有,”他又遞上一個大紙袋,“我想您也願意看看這個,也許這裏的東西您更感興趣。”
埃爾貝特正要打開紙袋,被索羅金攔住了。“還是回去慢慢研究吧,我是無意中找到它們的,也許您有用!”索羅金又想起什麼似的撥開密碼箱,從一個夾層裏掏出一部嶄新的手機,塞到埃爾貝特的手裏:“我已經安排專家把這些圖表數據化了,就像一個縮微的地圖,您看看吧,這個小家夥雖說不是什麼衛星導航設備,但也差不多了。您還是裝備一下吧,用它跟我隨時聯係,既保密又方便,不用繞來繞去的。”
埃爾貝特沉默了一下,最後問:“那麼,您準備什麼時候動手呢?”
“一周內。我需要組織一個特遣分隊,希望您作為整個行動的總指揮。您看,我還能依靠誰呢?”索羅金輕輕拍了一下埃爾貝特的肩膀,做了一個哀求和可憐的表情,很是觸動了埃爾貝特敏感的神經,“我們的利益是綁定在一起了!給您三天時間,您給我回個話!”
這種意想不到的信任讓埃爾貝特有些不知所措。他猶疑了一下,終於接下了手機,將它揣進口袋。
兩人出了大廳,莫斯科郊外濕冷的空氣讓蒸氣浴後的人感到神清氣爽。在索羅金的帕傑羅的邊上,已經有一部藍色牌照的越野車在等待他們了。這是索羅金特意派送埃爾貝特進城的專車,既出於關照,也表示兩人的見麵就此結束。這種特意安排讓埃爾貝特暗自鬆了口氣,他想,若是像來的時候那樣坐在索羅金的身邊回城,他真不知道自己還能打開什麼話題。越野車的駕駛室裏坐著一個年輕的警官,一見索羅金他們出來,便立刻跑出駕駛室,為埃爾貝特打開車門。
後視鏡裏,索羅金站在帕傑羅邊上向埃爾貝特揮手告別。他做了個奇怪的手勢--攥起拳頭舉過頭頂,再伸開拇指和小拇指,左右搖晃兩下。埃爾貝特想了好半天,才終於想到自己在最近上演的一部戰爭大片裏見過這種手勢--阿富汗戰爭時蘇軍戰士用它互相祈禱平安。埃爾貝特默想著這個老兵的背景,抓緊文件袋,一隻手隔著外套摸著口袋裏索羅金剛給他的新手機,那東西又硬又涼,好像硬塞在他心裏的一塊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