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留意接受療法的病人,他一直在白色的床單下死人一樣躺著,像實驗室裏的白鼠一樣任人擺布。當大墨鏡高官突然發現手術台上空空如也時,他已經感到了後背上挨了重重一擊。兩個參謀立刻去掏手槍,但這老家夥動作更加迅速,猛地一扭大墨鏡的手腕,讓這個渾身贅肉的官僚成了一塊厚厚的人肉盾牌,拖著他閃身轉向門的一側。他的對手們驚慌後退,因為這個瘋狂的家夥已經掌握了對抗的籌碼--那隻大墨鏡放在手術台上的藍色針管。被擒者費力掙脫也無濟於事,針頭“噗”的一聲戳進了他的脖頸。

“想知道我是誰,對嗎?難怪你弄不明白知道!老子在前方賣命那陣兒,你還不知在哪兒戴圍嘴吮酸黃瓜呢!”格爾穆特掙掉傷臂上的繃帶,伸展了一下活動自如的手臂,緊緊勾住大墨鏡的脖子,“這回可要記住了,我的代號是‘刺蝟’!來曆很簡單,因為我名字是納紮爾,那年頭我們都這麼叫。找去吧,按這個名字找,興許你的檔案庫裏還能找到點兒蛛絲馬跡!不過,他們一定是把我從那裏頭刪除了,因為他們欠我的太多,誰也不肯為這些舊賬買單!您願意嗎?快,別耍什麼小聰明,乖乖聽我的指令!你的時間還剩多少,就看你自己調兌的這劑毒藥夠不夠厲害了!讓你這兩個蠢才放下槍!”

格爾穆特一手捏著俘虜的脖子,俯身撿起地上的手槍,打開保險,將大墨鏡高官的肩膀當了槍托,對準那兩個年輕助手,把他們趕到門邊上。“打開門!”

“打開門,快點兒!”大墨鏡高官半閉兩眼,全然喪失了意誌力,哀求般地吩咐著。幾個人在格爾穆特的逼迫下進了走廊。

“娜傑日達到底在哪間屋子?快說!”

走廊的盡頭傳來敲門聲,大墨鏡身上的電話響了起來,格爾穆特替他掏出手機,將它扔給呆立一旁的參謀。

“是總部打來的,外交部出麵協調,總局已經同意G國的請求,”參謀戰戰兢兢地傳話,“他們已經找到醫院來了,還有一些外國記者……”

“快,下命令!別忘了,你的命在我的手上!”格爾穆特把針管狠狠插了一下,大墨鏡無力地呻吟起來。

“讓……讓他們進來,去,去……打開走廊的門!”

……

半個多小時後,醫院才平靜下來。D博士提心吊膽地給受傷的高官做了一番處置,確信刺入他體內的藥劑不至於危及性命。大墨鏡搖晃著從幾分鍾前他的囚徒躺過的手術台上站了起來,覺得渾身都像被毒藥泡過了一樣,又是酸疼又是麻。他搖搖晃晃拖著步子走到窗前向下觀望。樓下的空地上空空如也,快閃黨們連一個人影也沒剩下,那輛黑色奔馳車帶著他的兩隻囚鳥,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查到具體的人了沒有?是不是出了內奸?”高官有氣無力地嚷了一句。

“網報在壓力下妥協了,向我們通報了原始爆料人的信息,”他的參謀戰戰兢兢地說,“他們在十幾個小時前收到的線人素材,是由一部手機發出的。我已經查到了機主登記信息,名字是阿納托裏·特列霍夫……”

進入夜間行車,車廂外麵漆黑一片,讓人無法辨別行車速度。

斯季瓦也無法分辨,到底是什麼讓他和她,共同分享包廂的陌生男女進入了一種奇妙的關係之中。

黑暗中,聽著對麵鋪位上發出輕微的鼾聲,斯季瓦一時不知自己置身何處。

再次回到這個庇護所,他發現包廂裏麵的一切全變了樣。這個漂亮女人又讓他吃了一驚--幾分鍾內她變出了戲法,小桌鋪上了一塊潔白的桌布,上麵已擺滿美酒佳肴:一瓶高加索產紅酒,邊上是擺在精致瓷盤中的黑魚子醬和薩拉米香腸,一塊香噴噴的烤小牛肉竟散發著剛烤出來的熱氣,還有配餐,一塊法國奶酪、鱷梨水果沙拉和幾片黑麵包。斯季瓦弄不清這些東西是從哪兒變出來的。卡特琳娜自己也搖身一變,換上了一套優雅大方的淡紫色衣裙,像殷勤好客的女主人一樣喜氣洋洋邀請斯季瓦落座。

“跟那些山裏人不一同,我們也有我們的風格,有俄羅斯人的傳統!怎麼樣,您喜歡嗎?”

“這真讓我受之有愧……”

“作為受邀賓客,一般會先誇讚女人的衣著,”她嗔怪說,站在門邊不大的地方擺動裙幅,等待他的評判。

“您的漂亮是用不著我的恭維的。”

“恭維什麼時候都需要!”

“您真的很漂亮,卡特琳娜·拉祖諾夫娜!”斯季瓦臉紅了。

“謝謝!就叫我卡嘉好了。”卡特琳娜翩然落座,“希望這些合乎您的口味。我們要在這兒待十六個小時,否則就太沉悶了。我們開始吧!我真是餓極了。無論什麼時候,我一見到讓我感興趣的人,就會感到肚子很餓,就像《謎中謎》裏的情節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