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5章 《阿拉與羅利》(1)(3 / 3)

“第一次見到您時,我就愛上了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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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亞什科熟悉裏麵的背景和情節,五十年前故事的發生地竟然離他的書店僅一街之遙,這片街區的一切早就印在了他青年時代的記憶中。小說的寫法十分獨特,像隔著一麵毛玻璃觀察世界一樣,帶著一種似是而非的朦朧,更讓其中的愛情故事顯得纏綿悱惻。主人公那種企圖拯救世界,同時又等待救贖的內心狀態刻畫得惟妙惟肖,令人不忍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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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我屬於哪個上帝,也許我更屬於塞西亞人的上帝吧。他說。

我從來沒有過什麼上帝。她否定地說,但又有些遺憾。

對不起,我是指教堂裏的那些。瓦西裏說。我從不信仰人為的上帝,因為他缺少人的味道,缺少人類應有的樂趣。

這倒是一個新看法。卡嘉說,無論如何,新的國家,新的人民會找到真正的信念,它們應該來自別處。

您相信它就好。他笑了。還要聽我的故事嗎?

當然。

坡地緩緩向上,但蜿蜒小路不到百米便消失在雜草樹叢之間,坡地在麵前陡然變成一座巍然屹立的小山。很少有人翻過這座山頭,雖然偶爾有老羊倌把羊群趕過小山,讓它們嚐嚐這裏鮮嫩的牧草,但各種野獸才是這裏的真正主人。小山的陰麵坡上有不少岩洞,有些很淺,大概是古人狩獵時用作掩護的凹坑,大小僅能容身;有的卻很深,會一直通到下麵的深潭。隻有這個山洞從來沒有人進去過,老人們傳說,這洞是山神進出的門戶,貿然闖入的獵人從來都是有進無出,因為各種吃人的魔怪把持著通道,將過往的野獸逮了獻給下麵地府裏的山神。這個山洞成了遠近村落的一個符咒,他們警告家裏的小孩子絕對不能靠近它所在的那座山。

他好像被突然施了魔法。自從出事的那天開始,那個山洞就一直在他的腦子裏徘徊不去,挑逗、糾纏著他,就連晚上做夢也會夢見那山洞裏的奇花異草,夢見奇妙的野獸和裝扮豔麗的水妖。長著三頭六臂的仙女挽著他的手,那淒美的眼神和豐腴的肌膚使他難以自控。他從夢中驚醒,不敢再次入睡;白日裏,他心神恍惚,夢裏的一切讓他又驚又怕,但同時又感到一種強烈的向往,一種無法克製的欲念在催促他,把他拖向那片無人涉足的陡峭山坡。

坡上亂石嶙峋,到處長滿了幹枯、刺人的樹叢和荒草。因為少有人來,這裏的牧草肥美,簡直可以讓羊兒們大嚼好幾天。如果不是村裏的傳言讓他對這裏感到害怕,他早就將羊群趕到這兒來吃草了。但現在他什麼也不害怕,原來這裏同別處並無二致。他在山坡上轉來轉去,終於找到了那個洞口。山洞早被一塊巨石封死,看上去好多年都沒有人進去過。他掏出藏在衣服裏的那塊寶貝爍石,在大石頭上敲出火花,點燃了用膏油做成的火把。燒掉石頭上的那片幹草後,黑黢黢的洞口便露了出來。他一手舉著火把,不讓滴落的膏油點燃自己的衣袖,一麵翻上巨石,挪動著身體,把兩隻腳慢慢探到洞口裏麵。

洞裏沒有吞人的魔鬼猛獸,他的兩腳安全地落在洞裏的岩石上。什麼也沒有發生,隻有一絲涼風吹進了他的褲管,那風直通到他的胸口,又從袖口吹到了手中的火把上。油脂上的火苗搖曳著,像一隻膽怯的小動物,時刻準備逃走。他腳下一滑,跌坐在一小堆雜亂的石塊上,石塊軟軟的,伸手摸去,發現那是一個被他踩碎的骷髏。就著火把,他看清腳邊還有一小堆白骨。

他並沒有感到害怕。山上常能見到野獸的屍體和風化的白骨,他隻希望吃掉這些動物的猛獸也早已化作了白骨,即使它們活著,再凶猛的野獸見了火光也會逃開的。他給自己壯著膽子,向前慢慢探尋而去。岩洞的內部漆黑一團,那是積攢了很久的一種黑暗,能一下子吞噬所有闖入的光線,連他手裏的火把好像也被吞噬了一樣,不能照見任何東西。過了好久,他的眼睛才適應這裏的一切,稍稍看清了向下延伸的路徑,看見濕漉漉的岩石和石頭上的青苔。

從洞底吹來的風比山洞外的寒風更冷,他的身子在單薄的外衣下瑟瑟發抖。地麵又濕又滑,凹凸不平,越到深處,洞體就越窄,腳下的怪石就越尖利。有時候他不得不彎下身子,用手去摸探前麵的路。他輪換著用哈氣噓熱自己的兩手,那冰冷刺骨的岩石就像磁鐵一樣想要吸住他的手,吸住他的整個人,最後把他變成跟它們自己一樣的冰塊。這讓他隻能一直走下去,一刻也不敢停下來。

山洞是朝下的,沿著斜坡慢慢走著,他揣摩著自己一定已經沿著這山洞下了山,到了村莊下麵的地底下。他越走越深,不知走了多少個轉彎,漸漸的,腳下的石階變得平展起來,洞口也變得越來越寬。一股冷風打著旋撲到他的臉上,把最後一點兒火光也吹熄了,但他現在已經不需要它了,他已習慣了這條洞裏特殊的光。像所有奴隸的後代一樣,他幾乎可以憑借另一雙眼睛看見這裏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