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時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到底走了多遠,突然他看見前頭的一點點亮光。那光就像那一陣陰風,似乎從地底下散發出來的。後來他才明白,那不是一種光,而是一種聲音。他的知道自己丟失了什麼,因為分辨不清自己到底是看到了什麼,還是聽到了什麼。隻覺得自己在跟著那帶著光的聲音或者帶著聲音的光,直到看見了一個模糊的影子。
原來那影子也一直在跟著他,他們一道進入了更深的洞底。現在,這個影子停了下來,讓他看得更清楚了:這是一個年老的婦人,昏暗中,她的兩眼閃閃發光,但不像是人的,更像他遇見過的狼和野獸的目光,一種近似溫柔,但時刻預示著凶險的眼光。羅利的周身一陣戰栗。巨大的恐懼讓他趕緊用手蒙起自己的雙眼,立刻掉轉頭狂奔,他在濕濕的山洞中摸索著,在磕磕絆絆中逃離出來。
羅利!等等我,羅利!
身後的呼喊十分微弱,但這讓羅利的兩腿猛然定住,像兩根長在洞底的石筍。他記得這個聲音--他心裏一直記得它,這就是阿拉的聲音,一聽見這個聲音,他的心就會被牢牢吸住。在空寂落寞的曠野上,他的腦海裏回蕩的隻有阿拉銀鈴一樣的笑聲,像溪水一樣清澈透明,就像春天的夜鶯一樣動聽,隻是那金貴的聲音還從來沒有叫過自己的名字。羅利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讓他無法克製自己,回過頭來看這個被施了魔法的婦人。的確,她就是消失的阿拉,但看上去足足有七十多歲。外界兩天的時間,在她的身上卻已經消失了五六十年。老婦人將羅利拉到山魔那道不朽的光線中,讓他低頭看腳下水窪中的影子。
羅利低頭朝自己的影子看去,不覺大驚失色:他看到的是一個蒼老男人飽經風霜的麵孔。
打印稿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讓索羅金頭暈目眩。他很久沒有讀過這麼長的文件了,要不是情況特殊,他早就把它攤派給下屬了,但這次他必須煞下心來,硬著頭皮認真讀下去。現在,《阿拉與羅利》的譯者,某個莫斯科大學退休教授正躲在堆滿參考資料的書齋裏,在電腦前玩兒命敲擊著鍵盤,十分理解隱身讀者索羅金的急切,幾十分鍾內就完成了二十多頁,分批次發往出版社主編的郵箱。翻譯家做夢也想不到第一個讀到他譯稿的人並不是主編,莫斯科盧卞卡警察總部高管中心的一台電腦幾乎在同時顯示著他的勞動成果。
隻是這段情節無法激起這個隱身讀者的興趣。索羅金掃了一眼桌上放著的精裝原版小說《阿拉與羅利》,這本英文小說隻有兩百多頁,翻譯家譯完了一半。索羅金原本可以分派外文偵察部的譯員翻譯這些涉案文本,但他不能這麼做。這個案子的知名度恐怕已經夠高了,絕不能讓太多內部人員插手,索羅金也隻好用這種笨法子,跟著翻譯的文筆走了。這一切都要感謝一位IT界才俊,索羅金對他倒是十分放心,這家夥可謂忠心耿耿,有求必應。有了索羅金的保護,他可以肆無忌憚地從事他的黑客活動,在網絡上大發橫財。對主子的任何不忠行為都會斷送自己的前程,索羅金隻要隨便啟動一個針對他的侵權案調查,都會讓他登時傾家蕩產,淪為階下囚。
一個紅色的提示框出現在他的電腦屏幕上。那是內部網絡發來的一個無線監控器的自動信息:跟蹤器工作正常。這個監控裝置藏在目標人身上,目標人每移動0.5公裏,它就會向終端發出一條信息,報告目標人的具體位置。
這簡直是一個劃時代的重大發明!如果廣為推之,那些不入流的偵探們哪裏還有飯吃?如果權力機構能在每個具有犯罪傾向的人身上植入這個小東西,那麼整個國家的治安就大有保障了。索羅金按動鼠標點滅了那個信息窗口,他手指在桌麵輕輕敲擊著,自信地笑了。他對自己布設的計劃十分滿意。中國的兵書上有種戰法,叫做“欲擒故縱”吧?還有,“聲東擊西”、“暗度陳倉”……他的戰術屬於哪一條呢?現在,他已經完成了他的布局,就等著棋子自動進入戰位了。就他的觀察預測,這個目標會在兩天內有大動作。那樣,他索羅金的勝局就十拿九穩了。
他拿起電話,讓接線員接通了鐵路警署總部的一個號碼。
“伊萬·伊裏諾維奇,您那裏的情況怎麼樣了?”
“我們已經鎖定了您要找的人。”
“這您已經彙報過了。我想知道,現在的情況怎麼樣?”
“他一直處在我們的控製之中。您不是要求過,不要打草驚蛇?”
“對,不過不能小看這個嫌犯,他是受過高等反偵查訓練的。”
“請您放心,他們一個也跑不掉。”
“他們?他們是誰?”
“他和他的同黨,一起在車上的一個女人。她在我們排查乘客的時候為他提供掩護。當然,我們的人見機行事,他們沒有產生任何懷疑。”
“噢,還是一個女人……”
“一個俄羅斯女人。”
“好吧,嚴密監控,隨時同我的助手保持聯係!”
放下電話,索羅金皺了一下眉頭,認真思索了幾秒鍾,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情況雖然變得有些複雜,但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