溜進原來由別的姑娘看管的掛著粉紅和黃色彩旗的貨攤,斯佳麗不由心花怒放,暗自唱起來。她竟然參加集會了!幽居了一年,披著黑麵紗,大氣也不敢吭,厭煩得都快發瘋了,如今她終於可以見到外人,見到許多燈光,聽到音樂,親眼看看大名鼎鼎的瑞特船長最近偷越封鎖線運進來的可愛的花邊、縐邊和衣服了。
斯佳麗在貨攤櫃台後麵一張小凳上一屁股坐下,那一雙眼睛流光溢彩。
長長的會場被布置得那麼的漂亮,樂台四麵全鋪著青枝綠葉,掛著星星的彩旗。華爾茲舞曲那股優美的傷感調子傳進斯佳麗的耳朵,她不由怦然心動。
這時,仿佛華爾茲樂曲引起了頭,下麵那條月色朦朧的街上頓時飄來了各種聲響。會場忽然活躍起來,隻見滿眼是衣著華麗的姑娘,還有穿軍裝的軍人,身穿鮮豔軍裝的自衛隊和民團……這裏是人的海洋,是歌聲的海洋。
斯佳麗又遇到了瑞特。
那時,樂隊忽然奏起了一支歡快熱鬧的曲調,斯佳麗聽了,一雙腳合著音樂打拍子,那對綠眼睛渴望地冒火,閃閃發亮。場地那頭有一個人剛來,站在門口,看見了這對眼睛,便認出了她。
他穿著黑色細毛呢衣服,高高的個兒,聳立在身邊幾個軍官當中,寬寬的肩膀,但越往下就越細,形成細細的腰,一雙腳又小得可笑,穿著油亮的皮靴。
斯佳麗也看見了來人,她心裏覺得這人似曾相識,隻是一時想不起他是誰。不過他倒是好幾個月來頭一個對她流露興趣的男子,她不禁向他嫣然一笑。他向她鞠個躬,她稍稍回了屈膝禮,於是他挺起身,步態像印第安人那樣異常輕快地徑直向她走來。
斯佳麗猛然醒悟過來,嚇得忍不住用手捂住嘴巴,同時捂住的還有一聲驚叫,因為她知道他是誰了。
是瑞特。
瑞特從人群中擠了過來,斯佳麗渾身癱瘓似的呆立不動。隨後她就慌忙回過身去,一心想逃進餐室去,誰知裙子給貨攤上一枚釘子鉤住了。斯佳麗拚命一拉,裙子撕破了,轉眼間他就到了她跟前。
“讓我來吧。”瑞特說著彎下腰,解開裙子的荷葉邊,“我萬萬沒想到你還記得我,斯佳麗小姐。”
瑞特的聲音悅耳動聽,是上流人那種抑揚頓挫的聲音,洪亮而帶有查爾斯頓人那種慢慢吞吞的聲調。
想起上回見麵的情景,斯佳麗羞得滿麵通紅,迎麵隻見一雙黑得前所未有的眼睛,幸災樂禍地轉動。真是冤家路窄,偏偏是這個可怕的家夥出現在眼前。他曾親眼目睹她對阿希禮大發脾氣,她至今回響起來還如同惡夢呢,這個卑鄙的壞人還振振有辭地說過她不是個淑女。
“你,你,你怎麼來啦?”斯佳麗一臉窘態地問。
“我怎麼就不能來?”瑞特玩世不恭地說,“我知道你不想看見我,可是我也沒有辦法呀,隻能說這世界太小,總讓我遇到你。”
斯佳麗的臉別提有多紅了。
玫蘭妮聽到瑞特的聲音,不由回過頭,驚喜地說:“哎呀,這不是瑞特·巴特勒先生嗎?是我們經常聽到的那個專闖封鎖線的大名鼎鼎的瑞特船長吧。”
斯佳麗氣惱地坐到凳子上,看也不想看瑞特,希望這家夥快點走開。
瑞特似乎知道斯佳麗的心情,一點也沒有走開的意思,他表麵上跟玫蘭妮聊著,卻不時捎帶上她。等玫蘭妮走了後,他竟然對斯佳麗說:“別怕,美女,我向你保證不說出你那罪惡的秘密!”
斯佳麗知道這句話指的是什麼。她氣急敗壞地低聲說:“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啊,你急了,美女急了可不好看!你瞧瞧我這張嘴,明明想安慰安慰你,怎麼就不小心說出這種混帳話?”瑞特的臉上露出了孩子似的淘氣。
斯佳麗忍不住笑起來。這是在查理去世後,斯佳麗第一次笑得這麼響亮。
斯佳麗忽視了身邊的目光,那些朝她看的目光是鄙夷不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