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童年(2 / 3)

“軒誌,明兒個你帶兩個弟弟去圍湖場抱穀把子,鍛煉鍛煉,可多掙點工分,隊裏還殺了一頭肥豬,有‘公飯’吃、有肉吃呢!”母親對黃軒誌安排道。抱穀把子給壯勞力用打稻機脫粒,兄弟幾個基本能勝任。“好咧!”黃軒誌回答得很幹脆,就在當夜很快入睡了。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兄弟三個就被母親叫醒了。在圍湖場,他們上演了一場搶收搶種稻穀的大會戰。五畝、六畝、七畝、八畝,很快就搶收完了,大家吃著各自從家裏帶來的飯團幹糧當午飯。休息了半個小時,又聽到“噓啦啦——噓啦啦——”的催工口哨聲,下午的會戰又開始了,母親們開始快速地用鐮刀割稻,汗水浸濕了她們的衣衫。打稻機轉子在飛快地旋轉,發出“嗚哇——嗚哇——”的聲音,稻把子一放進打稻機,“哧溜”一聲,一聲再幾聲,漢子炒菜一樣把稻把子翻來覆去地脫粒,有時飛濺的穀粒打在他們古銅色的臉上,他們全然不顧,帶有鏽紅的腳板不停地踩踏在打稻機的轉子機軸運力的踏板上,發出“啪、嗒——啪、嗒——有節奏的聲響,汗水就從下巴下麵直接掉下來,濺落在稻田裏薄薄的曬熱了的水麵上。九畝、十畝、十一畝、十二畝,下午最後的十三畝是在比賽中你追我趕完成的,因為已近黃昏,黃達庭的大伯母邱銀環一行四人終於把一大籠蒸飯、一大盆辣椒炒肉擔來了。於是大家一哄而上,待到黃達**去時,大盆裏隻剩下一丁點湯汁,一兩片辣椒和幾隻飛蛾,一兩隻飛蛾還在不停地顫動翅膀呢!幾粒白米飯勾掛在蒸籠壁內的白網布上,無聲地告白著飯也被吃光了。黃達庭聞著盆裏那饞人的肉香味,心情非常沮喪。後來轉念一想:“他們一定是餓壞了,準是也沒有吃過這麼可口的晚餐,我光聞著香氣就知道有多好吃了。”那一頓飯成了他永遠的遺憾。天快黑了,大家又開始插秧。小達庭就不停地運秧苗,直到天黑定了,大家才陸陸續續地離去。回到家裏,黃達庭用熱手帕捂了捂手腳上的劃痕創傷之後,又累又餓地睡著了,這個經曆,刻骨銘心,一個叫人難忘的搶收搶種稻子大會戰。

“雙搶”過後,天氣依然晴朗,放眼望去,稻田裏都是綠油油的秧苗,一陣風吹過,稻秧像是在向人們點頭稱謝呢!

奶奶這幾天閑著沒事,不知從哪兒請來一個厲害的瞎子,說他厲害,是指他算命厲害,方圓十裏都聞名遐邇,叫儉嗲嗲。儉嗲嗲把黃達庭的生辰八字一算計,便道出了黃達庭的總體人生軌跡:

懵呀懵懂,挑擔水桶;

水桶一破,阿彌陀佛。

“總之,這孩子是處在一種昧愚莽撞、不合世態,不諳世事、混沌無序的狀態之中,性格執強,渾渾噩噩,三十六歲前有官司,身體有小恙,精神些微抑鬱……總體還算過得去。”儉嗲嗲眨眨瞎眼的眼皮,口中念念有詞道。

“哦,謝謝!不過他有啥官司呢,嚴重嗎?”奶奶作揖感謝,聽到“沒啥,不嚴重”幾個字後,奶奶給了儉嗲嗲幾元錢,臨儉嗲嗲走,又送了二十來個雞蛋作為酬謝。

黃達庭聽後,似懂非懂,但他拍拍自己的胸脯說:“我能有啥病?太玄乎了吧,我才不信呢!”

盡管前些天在堰塘裏遊泳還挨了正好回家的父親的打,可黃達庭還是“賊心不死”,這一次又跑到湖邊遊泳去了。恰恰村裏有個挺會玩水的大哥哥叫劉儒漢也在那兒,劉儒漢使出了惡作劇,把第一次在湖邊玩水的黃達庭帶到了湖中的一塊灘塗上,然後把黃達庭一個人留在了島中央,自己則泅水到了湖岸邊,任憑黃達庭在那兒哭啊哭,他卻在岸邊和小夥伴們“嗷吽、嗷吽”地起哄,弄得黃達庭愈發緊張,競自己從島上慢慢地向相距二十來米遠的湖岸邊滑遊過來。

很快,由於湖水很深,加之緊張心急,黃達庭沒遊出兩米遠就在原地水域不停地打旋旋,就是遊不走了,身體好像要被什麼東西扯下水底似的,遊不動了,掙紮一會,沒了章法,湖水慢慢地沒及頭頂,水麵上開始漾起了泡泡,黃達庭的世界瞬間開始變暗。

恍惚間,隻聽得“嘭嗵”一聲耀響,劉儒漢躍入水中,一個猛紮,不見了人影。夥伴們隻看見水麵上漾起的旋渦,隻一眨眼的工夫,劉儒漢從水下把黃達庭托了上來,然後把黃達庭朝天平放在水麵上,奮力地把黃達庭拖曳到湖岸邊,岸上的小夥伴們看的既緊張又刺激,一起拍手嘖嘖稱讚。黃達庭重現光明了,也就是這次嗆水,黃達庭學會了仰泳,從而敢下深水區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而這次是大婁子了。這天,村裏的小夥伴們禁不住水的**,有的剛放下書包,老師交代的革命口號的餘音還沒有被山村消化掉,就一個個脫光衣褲,“噗通!噗通!”地紛紛跳下水,在小小的堰塘裏享受水裏的樂趣。

“今天大家玩憋氣,看誰的氣息長,誰在水底待得最久誰就最厲害!”夥伴中的“長腿杆”楊三宜提議道。

“好啊!”眾人齊聲附和道。

經過篩選式的一比,鼻子下麵不怎麼合攏露出兩顆門牙的“何缺吧”何能和“長腿杆”楊三宜就鬥上了。平素,都是楊三宜獨冠群雄,但這次何能卯足了勁,於是兩個人鬥得難分伯仲。何能很要強,要求大家繼續作裁判,隻見他深吸一口氣,使勁一沉,手指都摳到了堰塘泥巴裏。同時,楊三宜也沉了下去,大家認為精彩的比賽就這麼又開始了。呀!這次大家等的時間真長呀,怎麼兩個人都不出來呢?正當大夥兒納悶之時,“嘩”地一聲水響,楊三宜出來了,他的臉被水逼得通紅通紅的。

“何缺吧贏了,缺吧贏了!快出來呀!”大夥兒呼喊著宣布道。

大概又過去了十來分鍾,大夥兒才意識到出事了,有人忙過去找來附近忙碌的大人。一個大人把何缺吧從水裏撈起來時,何的肚子裏裝滿了水,嘴巴鼻子全是泥巴,眼睛已經閉上,整個麵部呈絳紫色,何已經沒了氣息!小夥伴們都嚇傻了,整整半月沒有下那個堰塘的水。

實行“責任田”後,黃達庭家儲備的口糧多起來,但還是很欠缺,因為家裏缺少勞力,而張口吃飯的人卻多。而作為一個放牛娃,黃達庭和隊裏分到五家一組的一頭老母牛關係極為要好,待輪到黃達庭家放牛時,黃達庭主動請纓,有時一整天都和這頭母牛待在一起。黃達庭給這頭老母牛取了一個名字叫“魯岱”。因為一次它的角把黃達庭擼了一下,教黃達庭疼了好久,並且它的食量很大,但很溫馴。看上去它體型龐大,像座小山;力氣也大,耐力持久;腳踏實地,不驕不躁,黃達庭對它充滿了敬畏之情。從大隊時期到承包戶時期,可以說是一直為村裏人服務,這時期黃達庭家的土磚茅房能夠建成,都離不開它的功勞,田裏、地裏的活兒更不必說。這不,魯岱又輪值到了黃達庭家裏,黃達庭牽著牛繩子出來村子,在村口大路上叫魯岱把頭一低,麻利地站在牛角部位;然後順著魯岱抬起的頭,跨過牛脖子,騎到了牛背上;或者踩著魯岱的前腿骨肘,用手攀著牛的脊骨梁,“嘿”地一聲,騎在了牛的背上。

盡管黃達庭的騎牛動作嫻熟,但有一次,黃達庭騎著牛,一手牽著牛繩,一手扶著牛的脊膀被革頭磨出了硬繭的部位,夾緊雙腿出發了。黃達庭發現堰塘周圍的田埂上有青草,就從大堤上順勢下坡,坡很陡,騎在牛背上的黃達庭終於把持不住,一咕嚕從牛背上滾落下來,魯岱滯緩了一下,沒有順勢往前衝,它的頭往側邊擺了一下,一個前蹄跨過,正好落在黃達庭的耳旁,一撮頭毛被牛蹄緊壓著,生生地疼。好在隻有一瞬間工夫,牛的後蹄也從黃達庭的耳旁過去了,萬幸!萬幸!魯岱沒踩在黃達庭的身上,要不然,黃達庭的小命就難保了,輕也得落下個殘疾呀。魯岱在下麵也不忙著搶先吃草,而是注視著黃達庭,尾巴不停地左右擺動,像是在說:“對不起!對不起!”黃達庭拍一拍塵土,又躍上牛背,看著魯岱開始盡情地享用它的大餐。

吃呀吃呀,很快就到了晌午,這時候陽光熾熱,牛身是黑的,很快就抵擋不住,結果,魯岱就不管不顧地直接衝進堰塘,臥水裏去了。黃達庭被摔進了堰塘,吃了幾口渾水。他惱羞成怒,扶住牛角,站了起來,然後跑到岸邊,撿了一根木棒子,向著魯岱的身上一陣亂抽亂打,魯岱一邊躲著鞭棍,弄得堰塘的水一片“嘩嘩嘩”地響,一邊圓睜著牛眼,哀求著黃達庭,抖動身上的皮肉,拍打著牛尾,以驅趕身上的蚊蠅,真像個溫存的老仆人做錯了事在祈求主人寬恕似的。畢竟是個畜生,黃達庭收住了鞭棍,在水中躍上了牛背,一隻手抓住牛繩,不斷牽拉;一隻手抵緊牛尾巴,讓牛穩穩當當地上了堰堤。

魯岱在發情的時候,一頭雄壯的公牛躍上了它的背,大嘴狠狠地杵了一下正在牛背上的黃達庭,黃達庭趕緊下來,拚命地驅趕那頭公牛,但無濟於事,隻好成全了它們。

為自己帶的母牛魯岱接生是件既喜悅又驚奇的的事。翌年的一天,天氣已經轉涼了,魯岱要生產了,大人們開始張羅忙碌,有的準備幹草,有的準備加了點鹽的溫糖水,有的準備了一塊塑料片。哎呀,小牛犢的一隻蹄子出來了,掛在那兒。盡管牛醫生打了催生針,黃達庭他們在那兒耐心地等啊等,足足過了五個時辰,到下午一兩點了,小牛犢的身子、頭、和另一隻蹄子一古腦兒全滑了出來。是一頭雌的牛犢仔兒,全身裹著黏糊糊的胎液,眼睛都好像沒睜開。老母牛實在太辛苦了,黃達庭趕緊給它喂糖水,以便它能夠恢複一些體力。二伯父黃翼柏把老母牛屁股頭的胎盤用繩子係緊,懸墜一個不重也不輕的草把坨,讓那個胎盤慢慢滑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