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嘭,嘭嘭……
過了一會兒,門終於“吱呀”一聲,打開一條細縫。一個年輕的小道士露出半張詢問的臉。
“請問真人,在下伍保,長安人氏,天色已晚,想在貴觀借宿一晚上,可以嗎?”
小道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他甚是狼狽,動了惻隱之心,打開大門,讓他進來。小道士引著他沿左側的回廊穿過前殿、大殿,走進後殿內。
後殿裏已經亮起燭火,伍保看見三尊神像高高端坐,靈幢幡蓋,神龕前供桌上燭台法器,規矩整齊,一樣也不少,隻是看上去有些陳舊,很有曆史感罷了。
一位麵目清矍的老者安靜地坐在長長的供桌旁邊,就著昏黃如豆的燈光在讀一本殘破的古書。伍保恭敬地行一禮,老者抬頭,眼裏透著精湛的光。
“貧道八難,哦,施主的衣服全濕透了,青木帶施主先去換件衣服。”他緩緩地說。
“不了,真人,我隻是在這裏躲躲雨,不敢枉添勞煩。”伍保謙卑地謝絕他的好意。
老者半眯著眼,說:“那好吧,青木,帶施主去灶房吃點齋飯,順便烘烤一下衣服,這麼大的風雨,自然是天留客,吃完齋飯,青木,你給施主安排住處。”
伍保剛想謝過,殿門外卻有一個急促的聲音響起來:“怎麼可以呢,師兄,風雨之夜,我們從來不留宿外人……”
一個身材高大魁偉的道人大步跨進殿內,迅捷的身體帶動的風,吹得燭光搖曳不定。高大威嚴的神像身上光影流動,好像突然活了似的。
那道人見伍保站在殿內,雖收了口,卻懷有敵意地盯著伍保。
老者輕輕地放下書,溫和地製止了他進一步的挑釁,歉意地對伍保說:“師弟九真,行事有些魯莽,得罪了。”然後揮揮手,讓小道士青木帶伍保去灶房。
伍保躬身施禮,慢慢退到殿門口。九真威武的身體晃動一下,轉過身對著伍保,剛要張口說話,八難抬手很果斷地製止。
八難淡定地對伍保道:“施主,有句話在這裏不妨先明說,如果晚上聽到什麼動靜或者看到什麼東西,希望不要太介意,也不用害怕,那一切隻不過都是幻象罷了。”
伍保迷惑地點點頭,退出後殿。殿門啪地一聲合上,伍保隱約聽到裏麵九真和尚激動的爭辯聲。嘩嘩的雨聲衝淡他的聲音,聽起來若有若無,夢一樣的不真實了。
雨還在下,隻是小一些。夜色中,伍保隱約看見大殿的後麵是一堵巨大的照壁,照壁的前麵好像有一個寶塔模樣的大香爐。
伍保跟著青木的引領,順著走廊向右走,繞過後殿,再走過一個不大的廳院,就是灶房和一排供香客臨時休息用的房間。
灶房裏伍保始終不肯脫下濕衣服。青木也不勉強,隻是奇怪地多瞅他幾眼,心裏暗自揣測伍保身上一定藏了不少的銀兩,怕人發現,所以不願脫下衣服。
雖然觀內香火不旺,已經寥落多年,但人情世故青木還是懂得不少。那些長途販運的商人,莫不是喬裝打扮得如同難民,以此躲過強盜與山賊的劫掠。伍保的裝束卻也稍微有些不同,背上的那柄大錘讓他看起來更像一個行走江湖的武林豪客。
生逢亂世,手裏拿著兵器,東遊西逛的人越來越多。誰瞧著誰都不順眼,半個眼神不對,就開打,拳頭成了說理的最好方式。青木想到這兒,對伍保的扮相見怪不怪。安排了飯菜,青木靜立一旁耐心等著伍保吃完飯,好帶他去房間休息。
吃飯期間,伍保抽空問明這裏離南陽城也隻有一天路程。他不由一陣喜悅,如果不是這該死的大雨,他真想晚上也趕路,快點見到侯爺。
一路上的疲乏在吃飽飯後,悄無聲息地遍襲伍保全身。青木提著燈籠帶他去房間,那是觀裏最後麵的一排房子。房間裏彌漫著許久沒有人住的黴變氣味,另外還夾雜著生石灰的青冷氣息。牆壁上斑駁陸離,牆灰成塊成塊地脫落到地麵上,在牆角默默地化為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