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方覺得案子並沒有因為屍體的出現逐漸明朗,反而疑雲又起,多了一樁棘手案子。
焦方躬身上前,向伍雲召請示道:“侯爺,我先帶李大戶去殮屍房認屍,他有作偽證和傷人嫌疑,認過屍後,暫且收押牢獄,待案子偵破之後再行定奪。”
李大戶的管家阿大眼尖,怕主子被衙役訓斥,搶先上前攙扶起他,在後麵半是推半是抱地擁著神情呆滯的李大戶,跟隨在焦方後麵去殮屍房。
離殮屍房還有段距離,裏麵已經飄來一股說不清的古怪味道。一身嬌氣的李大戶剛聞到就趴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嘔吐起來,直吐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才又被管家攙扶起來。
臉上蒙著一塊過濾氣味黑布的焦方早等得有些不耐煩,一把把李大戶推進去。李大戶隨管家踉蹌著緊走幾步,方才站穩了身子。
因為有冰塊,殮屍房陰森冰涼,透著肅殺之氣。李大戶一進去,皮膚凍得猛一收縮,身體僵硬得如一具行動不便的活僵屍。他大著膽子抬頭向放在房間中央的屍首望去,不由得驚叫一聲,腳下好像踩著火一樣的跳起來。
“老爺,不是她。”
焦方大吃一驚,問道:“什麼?你給我看清楚。”
李大戶又偷瞄一眼,肯定地回答:“老爺,真的,不是那個姑娘……她……她,看上去嬌小瘦弱,那姑娘卻是有些身材高大體格健美……再者……再者,她是瓜子臉,那姑娘卻是圓臉……她的頭發卻也是有些短……老爺,小民怎麼敢騙您呢。”
這倒十分的奇怪,死者是另外一個人。她是誰?焦方讓李大戶走近再仔細辨認。李大戶已經把胃吐得幹幹淨淨,剛近兩步卻還是忍不住吐起黃水來。他戰戰兢兢看兩眼,腦子裏忽然閃現出一個人,一時又不敢肯定,她又怎麼會出現在這裏呢。半天他才吭哧著說道:“老爺,她看上去有點像是牡丹坊的仙藥姑娘。”
“像是還是就是,你說清楚。”焦方嗬斥道。
李大戶咬下牙,下了決心似的說:“肯定是,老爺,我見過她的。”
李大戶對仙藥姑娘當然記憶深刻,仙藥可是牡丹坊的大牌,他暗中早已經覬覦多時,卻一直得不了手。最主要還是仙藥姑娘不買他的賬,讓李大戶傷感不已。
這隻是些舊事,李大戶哪敢再做隱瞞,全都如實坦白。看樣子事情遠不像他想的那麼簡單,死者似乎與珍珠案毫無關聯。焦方聽罷,一時也沒有主意。隻好又帶著他折回大堂之上。
伍雲召一聽死者不是盜竊珍珠的女人,也傻坐在那裏,腦子裏一片混亂。眼見日落西山,大堂內映出一片紅色的晚霞,他無奈地道:“好吧,把李大戶收監,慢慢查詢,日後再判。讓那些看熱鬧的趕快散去吧。”
在大堂屏風後麵,伍雲召一邊脫著官服,一邊吩咐焦方:“你找幾個機靈的人,分別著便裝去茶社酒肆,混跡於流浪人中,打聽一下,有誰在昨天晚上發現城中有異常,或者看有沒有人暗中兜售女人用的飾品,想那劫財的凶手也不敢拿出來明目張膽地換錢。”
焦方去了之後,伍雲召看紫嫣一眼,苦笑著問道:“紫嫣,你也看了堂審的全過程,你有什麼高見呢?”
紫嫣不好意思地看伍雲召一眼,道:“侯爺,奴婢能有什麼高見,您和焦長史在堂上審案發落,一絲不苟,正氣逼人,奴婢有幸親睹,已是滿足。”伍雲召讓她的話說得心中一動,似乎明白她的心思,忙岔話道:“紫嫣,我們不說這個,輕鬆一下,我問你跟隨夫人有幾年了?”
紫嫣一時不明白他的意思,回答道:“奴婢雖大紫煙妹妹一歲,卻晚到府上一年,算算也有三年。”
“記得你來時才十五歲。”
紫嫣見伍雲召竟然還記得自己的年齡,心裏一陣甜蜜,片刻間伶牙俐齒的小嘴巴也感動得說不出話。
“你看焦方怎麼樣?”伍雲召突然問。
紫嫣一下明白過來,刹那間心裏如被刀刺著一樣的難受。她趕忙扭過臉,強忍著傷悲,神情落寞地道:“謝謝侯爺的關心,奴婢還沒有嫁人的準備,侯爺若看紫嫣礙眼,隻管打發走,又何必出這樣的主意。”
伍雲召語塞,晃下身子,說道:“紫嫣,我不說就是了,你不要多想,好了,你去夫人房裏看看,如果方便讓她帶上少爺,一起到後邊用飯,這樣大家在一起也熱鬧。”
紫嫣一聲不響,順著長廊急急地往東北方向跑去。剛跑出伍雲召的視線,眼裏委屈的淚水卻再也含它不住,如斷線的珠子一樣的落了下來。
“侯爺,紫嫣從來沒有想過嫁人,能守著侯爺一輩子,就是紫嫣最大的福分。奴婢到府上看見您的第一眼,就喜歡上了您,奴家知道這樣苦戀著終沒有結果,可奴家願意,奴家願意。”
紫嫣在曲曲折折的回廊走著,這樣的話不知道在她心裏說過多少遍。紫嫣也讓自己這份沒有結果的堅持,慢慢地感動,憂傷裏有股苦澀的甜蜜。
黃昏時分,衙役來報張馮氏一家的傷勢都無大礙。他們聽說自己無罪很是高興,張馮氏還一再表示傷好些的話,親自來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