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7章 骷髏殺手(2)(1 / 3)

朗色護法閉上了眼睛,也是經咒滿嘴,突然張眼,射出兩道寒光,立起來,騰空一躍,又坐下,閉眼,一圈一圈地搖晃。等再次張眼,就變得虎視眈眈了。他臉上露出讓人恐怖的猛惡和凶暴,喘息,大喘息,更大喘息,突然止息,然後長長地吐氣,慘白的臉色漸漸紅了,越來越紅,好像心髒把所有的血都擠壓到了臉上,就要破皮而出了。沒有肉隻有皮的臉頰鼓了起來,顴骨不見了,生命就像植物到了夏天,滋生出一片盎然生氣。

古茹邱澤喇嘛按照慣例走過去,從供桌上拿起尖頂的法冠,戴在朗色護法頭上,又用一根金絲繩勒緊了他的脖子。法冠是兩層,裏子是白銀,麵子是黃金,一坨一坨隆起的金葉上,鑲嵌著紅色寶石。法冠足有十七公斤重,一般人戴在頭上能把脖子壓彎,但是朗色護法的脖子不僅沒有彎,而且挺得更直。他四肢抽搐著,站起來,一手握著金剛杵,一手搖著金剛鈴,手舞足蹈,一會兒慢悠如雲,一會兒急驟如風。

突然他感到了痛苦,這種痛苦正是大家所期待的,它告訴人們這是神進入人體的刹那,痛苦就像女人分娩之後,孩子又回到了子宮裏。朗色護法回落到法座,痛苦的表情上兩片嘴唇和兩個鼻孔都分了家,眼睛好像豎了起來,眉毛跑到了眼睛下麵。他身子扭曲著,顫抖著,然後就是痙攣,頭部明顯腫大,渾身明顯腫胖,嘴裏先是吐著白沫,再是吐出了精液,最後吐出了血水。

古茹邱澤喇嘛把一木桶白花花的布達拉宮自釀的青稞酒潑向了他,把一銀碗釅到發黑的茯茶水潑向了他,把一金盆的麥子撒向了他。

他不動了,朗色護法突然不動了,似乎連呼吸也沒有了。

古茹邱澤喇嘛回頭看了看瓦傑貢嘎大活佛。瓦傑貢嘎大活佛衝他點了點頭,意思是:你問吧,現在可以問了。

古茹邱澤跪在朗色護法麵前,大聲問:“炸藥在哪裏?”

朗色護法閉著眼睛,咕咕噥噥說著梵語,誰也聽不懂,因為這是神的語言,神的語言轉換成人的語言還得幾秒鍾。

古茹邱澤用更大的聲音再問:“炸藥在哪裏?”

朗色護法突然閉嘴了。

古茹邱澤又問:“叛誓者把炸藥埋藏在了什麼地方?”

朗色護法張了張嘴。古茹邱澤趕緊把耳朵湊了過去,但一絲呼吸都沒有聽到。

古茹邱澤說:“炸藥,炸藥,埋藏在哪裏?神啊,快告訴我們,北方多聞天王啊,快告訴我們。”

朗色護法突然睜開了眼睛,好像眼睛是說話的,說出來的是眼淚,兩股眼淚噴湧而出。這時,他說出了一句清晰到不能再清晰的話:“我不是神,我不知道炸藥在哪裏。我也不是朗色護法,我的名字叫索加。我的牧民老媽媽呀,你的兒子索加就要走了。”說罷,仰身倒在了法座上。

人們驚呆了:神都是這樣,最後都會變成人。

古茹邱澤站起來,扶起了朗色護法。但他立刻感覺到朗色護法的身子正在僵硬下去。他搖晃著對方,喊著:“朗色護法,朗色護法。”喊了幾聲就知道,以往降神時的仰倒是昏厥,但這次不是,這次是死亡。

古茹邱澤喇嘛抱著朗色護法,哭了。

沉默的喇嘛們把眼光投向了瓦傑貢嘎大活佛,眼光的內容是一致的:現在怎麼辦?

管家說:“很多人已經知道布達拉宮埋藏著炸藥。”

瓦傑貢嘎大活佛憂鬱地問:“警察呢?”

管家說:“他們搜尋的進展太慢了。”

瓦傑貢嘎大活佛說:“清理旅遊的人和俗家信徒,告訴僧眾,誦經大法會不可能取消,但參加者的來去是自由的,包括布達拉宮的喇嘛。誰想走,都可以,如果都走完了,就剩下我一個人,我就是引經師,也是誦經的僧眾。”

古茹邱澤大聲說:“還有我呢。”

管家說:“我們大家都不會離開。”這時手機響了,管家拿出來“喂喂”了幾聲,臉上立刻嚴肅得就像失去了五官,謙卑地說:“大活佛就在這裏。”他迅速把手機遞給了瓦傑貢嘎大活佛,看瓦傑貢嘎不接,又說,“是西藏佛教協會打來的,好像事情很緊急。”

瓦傑貢嘎大活佛拿起手機,隻聽不說話,但一陣比一陣緊張的表情告訴大家,一件重大無比的事情正在發生。整個通話他隻說了一句:“我們會做好準備。”這句話深沉得就像布達拉宮本身。他把手機還給管家,對古茹邱澤喇嘛說:“你讓大家都去司西平措。”然後抬腳就走,走了幾步,回頭把管家叫到跟前,小聲說,“你,跟我去帕巴拉康。”

管家憂心忡忡地說:“可是炸藥怎麼辦?它隨時都會……”

瓦傑貢嘎打斷他的話,小聲說:“一定要查出來,第七次集結開始了。”說著大步而去。

管家呆愣著:第七次集結開始了?又回頭對古茹邱澤喇嘛說:“大活佛說第七次集結開始了,莫非你三年前在帕巴拉康的預言要實現了?”

古茹邱澤沒聽見,他催促大家快去司西平措,又指揮幾個喇嘛把朗色護法放到帆布活動床上,然後說:“用哈達蓋起來,不能讓外人看出抬的是個人。”他和幾個喇嘛一起,把朗色護法的屍體抬出了薩鬆朗傑殿。

4

香波王子和梅薩一口氣跑到了西日光殿。這裏出奇得安靜,隻有幾個值守的喇嘛打著哈欠站在門口。他們的前麵是“遊客止步”的牌子,牌子無聲地阻攔著人們的腳步,不曾料到會被香波王子一腳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