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精微:精辟微妙的道理。“精”原作“釋”,據《考異》校改。
[3]孔老覽觀:讓孔子老子對上述諸子的論說加以審覽。孟子:孟軻,戰國中期思想家。籌:算籌,五代以前用的一種計算工具,形如竹筷子,可以擺出數字。筭,“算”字的異體,這裏指籌劃。
[4]據幾而起:手撐著幾案坐起來。“起”後原有“曰”字,近人吳闓生曰:“此’曰‘字當是衍文,刪去之,文乃可讀。”(《古文辭類纂音注》引)。今刪。
[5]涊(niǎn)然:汗出貌。霍然:忽然。痛已:痛好了。
評
《詩·周南·關雎序》雲:“主文而譎諫,言之者無罪,聞之者足以戒。”漢賦的“勸百諷一”,與此相同,這實際上是專製政治下形成的文學現象。因為對君主的勸諫弄不好會掉腦袋,所以用了含蓄委婉的手法,讓人主去體會,即使與人主之意大為不合,也有遁詞可以免禍。至於其含蓄委婉的程度,也以事情關係之大小有所不同。本篇是枚乘為諫止吳王濞的圖謀不軌而作,吳王當時的行為又不太暴露,不便明言,事情關係不甚大,故其主旨的表現十分含蓄,不易看出。《七發》的主體部分要談七個方麵可以使人消除煩惱、心胸開闊、以免因“久耽安樂”而生病的活動。但文中隻寫了六種,第七種是言外之意,或者作者將借機會麵陳其辭。這六種活動即六事:一為自然之音樂,二為山珍野味,三為駿馬良禦,四為山海的自然景觀,五為校獵,六為觀廣陵之潮。最後要說的“要言妙道”尚未說而太子之病愈,好像是作者留下來的一個謎。
作者寫如此一篇大賦,並非為寫飲食而寫飲食、為寫音樂而寫音樂、為寫校獵而寫校獵,它其中貫穿的是在極優裕的生活條件下如何修身養性,長保安康的思想。末尾說:“將為太子奏方術之士有資略者,若莊周、魏牟、楊朱、墨翟、便蜎、詹何之倫,使之論天下之精微,理萬物之是非。孔、老覽觀,孟子持籌而筭之,萬不失一。此亦天下要言妙道也。”但文中並未具體講說這“要言妙道”。所以,實際上此文是一個要引起吳王深入思考將來之事的誘餌,作者希望有機會進而講論有關問題,故隻是虛晃一槍,並未言及。認真思之,理在言外。所以,這也是一篇極含蓄的文字。
《七發》形式上繼承戰國時屈原《招魂》《大招》《卜居》和宋玉《風賦》等的結構方式,以一主一從的對話形式引出全文,所謂“述客主以首引”(《文心雕龍·詮賦》)。主體部分由若幹段落組成,或並列,或遞進,以一線貫之,所謂“極聲貌以窮文”(同前)。先秦時代幾篇除《招魂》《大招》稍長外,其餘皆短小,《七發》鋪采摛文,氣勢宏大,實開漢大賦鋪張揚厲之風氣。後代摹擬其體製者甚多,且都以“七”名篇,如《七激》《七興》《七依》之類,不一而足,遂成一體。劉勰說:“枚乘摛豔,首創《七發》,腴辭雲構,誇麗風駭”(《文心雕龍·雜文》)。明代孫月峰《評注昭明文選》說:“分條述說,全祖《招魂》,然筆力卻蒼勁,自是西京格調,其馳騁處,真有捕龍蛇、搏虎豹之勢,尤為千古傑作。”論本篇的特色、藝術淵源與結構、語言風格上的獨創性,皆甚精辟。《昭明文選》中竟列“七”一體,可見其影響。
(趙逵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