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添勝在工廠那邊接到父親打來的電話,聽說老四受傷,趕來探望。
苗添望在醫院處理好傷口,趕到加護病房探望守在父親身邊的譚靜。苗添勝幾經打聽,尋到這裏來。進來看到譚德仁昏睡未醒,床邊守著譚靜和郭淑芬。他們太疲憊了,各自靠在床邊打瞌睡。苗添望正在給譚靜披衣服,見三哥來,忙過來小聲打招呼。
苗添勝仔細看他的脖子,問:“沒事吧!”
苗添望說:“好得很。”
譚靜驚醒,抬頭看到苗添望的脖子包得跟個大笨熊似的的,忍不住要笑了。苗添望回頭來跟他聊,把三哥置之一旁不理了。
苗添勝站了會兒,很不高興地說了一聲:“你們慢慢聊,我先走了。”
下午,躺了大半天的譚德仁終於醒了過來。醫生替他做了檢查,很不樂觀地對譚靜擺了擺頭。
譚德仁自己看出來了,鼻子一酸,忍不住淚水橫流。他已經感覺到自己的下半身和上半身都動不了,除了腦袋和脖子,連兩條胳膊也不聽使喚——他如同一個廢人。
想當年,他二十出頭就進軍商場做了一名白領。沒兩年成為商界最年輕的一名部門經理。三十歲那年因成績突出,先後升為副總經理、總經理。他以非常手段搏得老板唯一的獨生女何純美的芳心。老板病逝,他成了何低企業的產業繼承人,率領公司全體員工開拓進取,努力創新,不下十年時間就把何氏服裝公司搞成一個規模龐大的服裝王國。產業遍布全國,子公司二十多間,旗下服裝三數間。1980年,他擴大步伐,開始向國外發展,搞起進出口、重工業生產和運輸等生意來。不久,生意越做越大,越做越火,就把何氏企業和幾家大公司進行合股合並,共同發展成為一間具有國際現代化的新興產業。那時候,他精力充沛,想幹什麼就幹什麼,身體哪一個部位不受支配?……
二女婿抽走了公司所有資金,等於掏空了一幢大廈的房梁屋架。公司股市大跌,股民暴動,內部資金周轉不靈,公司形同一副空軀殼,譚德仁想到這些就難過。尤其是兒子的倒下,意味著這麼多年來他所作的努力與打拚都付諸東流。因此,他真希望躺在上麵的是一具死屍,那樣的話就不用承受那麼多痛苦。
他想了很多,很多,渾黃的老淚一行接一行地流下來。
郭淑芬和譚靜不住安慰他、開導他。
苗添望勸道:“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你別難過了。”
他嘴巴搐動了幾下,想說什麼卻哽咽著說不出來。
苗添望用紙巾拭去他的眼淚,說:“老板,事情是可以解決的。隻要人活著,就沒有處理不了的問題。”
譚靜也勸說:“是呀!爹地,別難過了。”
郭淑芬說:“你要保重身體呀!”
譚德仁的心情剛剛恢複過來,門外就進來一大群人,眨眼間就把病房塞滿了。
譚靜和苗添望一看,是董事會和股東會那幫人。看到他們神情怪異,隻有苗守常一人憂心忡忡的,便猜到他們的來意了。
董事會的六位董事:牟國華、謝也辰、羅永亨、劉辰、鄧明(包括苗守常)都來了。股東會的七大股東之一的趙、苗、田、白家兩兄弟五大股東一個都沒少。白家兄弟這次是為兒子向譚德仁求情來的。
白雲山在公安局接受審問已近五小時,白氏兄弟怕時間長了,白雲山招架不住盤問,供出所有犯罪事實,那就一輩子全完了。所以,他們打算求譚德仁不控告白雲山。
至於幾位股東和董事則是為公事而來。石漢水掏空所有資金的事搞得公司上下人心惶惶。上午就有大半職員沒來上班。公司各個部門的主管怕丟了飯碗,紛紛起了“跳槽”之念。還有一些高級職員跑到發薪處胡鬧;公司門口,圍聚的股民吵鬧不休,日益增多。幾位股東和董事實在無法控製局麵,就聯合同仁來醫院找譚德仁商量對策。
譚靜猜到大家到來的意思,怕父親再受打擊,說“我爹地都成這個樣子了,你們還忍心煩他?想他死嗎?”
她的話令幾位股東、董事不悅。董事之首牟國華說:“大家都為公事而來,公司的麻煩需要董事長解決,我們豈會想他死呢?”
譚靜口氣不太好地說:“公司的事你們解決不了嗎?平時一個個吃穿不愁,現在公司處於危難,正需要你們這些後備之軍,怎麼又謙虛起來?”
董事和股東們又不高興了。謝和齊董事正要發作,隻聽譚德仁依依呀呀的,好像有話要跟他們說。
郭淑芬懂事,自行出去了。苗添望拉譚靜出去,她卻說:“我要守著爹地,我不走。”苗添望連哄帶勸勉強將她拽出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