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4.“品戲說”述要(2 / 2)

在古典藝術、傳統文化與和它完全處在對立麵上的藝術、文化之間的雙向交流。

這一點,或許是“品戲說”是根本也最“特殊”的一點。需要先承認一個大前提:今天這個“龐大而又多元”的時代,給今日京劇普及造成了空前艱難也空前卓絕的條件。過去京劇是“國劇”,它沒有對手,因此就肆無忌憚,就目空一切,就妄自尊大。今天,京劇處在重重“包圍”之中,處處都遇到挑戰。這其實是好事,隻要今天的京劇“熬”過這一關,明天的京劇就無比強大,許多原來體內的好素質,就會得到更進一步的發揚。這裏有個關鍵問題:如何認識今日外界的挑戰?如果單純以為是京劇的阻力,因而隻是伸手要這要那,就不免喪失向前闖蕩的勇氣和智謀。如果把種種危機看成是“同時存在”的機遇,那麼情況就完全不一樣,路,也就在你的腳下。

第三,“品戲說”貫徹好了,萌生出的功效會超出藝術和文化的範疇之外。它“慢工出大活兒”。是什麼“大活兒”呢?就是人們經過這些最古典、最細膩、似乎也“最沒思想性”的審美活動,最後會對完成現代化之進程,起到一種最科學最健康的保證作用。

這提法是否太“高”?我以為沒有,這樣估價京劇的“品戲”階段,應該說是恰如其分。道理並不複雜,因為單靠高科技是不能最終“完成”現代化的,在高科技奇兵突出、孤軍深人一段之後,全社會則很需要古典藝術和傳統文化“站出來”滋養人們的心靈,從而達到和高科技去實現“互補”。這一點,在許多發達國家已是成功的經驗。人家重視自身古典藝術和傳統文化的做法,也都值得我們借鑒。

我以為,寫作本書的最終立意,就是要從貌似“最沒思想性”的京劇當中,最終提煉出這樣的“最具思想性”的內涵出來。

然而要想認同和體現“品戲說”,還有太多的歧路。

回望京劇源頭,一路迤邐一路艱難,不乏九曲十八彎之苦,其中歧路何多。

揀最近的說幾條。一是題材直接關乎政治、時局的太多。昔有《槍斃嚴瑞生》,今有直接歌頌計劃生育題材的(忘記劇名,是東北某中等城市排演,曾進京,曾介紹經驗說“經各級婦聯、工會支持,演出已百多場”)。不是絕對不能演出這種類型的京劇,但至少是首都大的京劇院團和名伶人不必介人。像“文革”前,馬連良、裘盛戎合演吳晗的《海瑞罷官》就實無必要。

還比如上海新排《寶蓮燈》一劇,在宣傳上就頗成問題。上海三大報曾同日報道該戲彩排,說正在攻關解決作為道具的“寶蓮燈”,如何在演員脫手之後,能從空中繞行劇場一周,然後自行飛回到演員手中——並謂此是“提高科技含量”。三報數篇文章惟獨沒有一處談到該戲的藝術處理。

歧路首先表現在新戲的生產和宣傳模式上——在策劃選題時,往往從政治考慮過多,很少考慮該市老戲迷們的實際需求。等新戲上演,動員一批筆杆子在報刊鼓吹,以求獲獎。及至獲獎成為事實,遂宣告大功告成。這樣領導得以向上級交代,主演可以成名成家,惟獨該劇上演無多即打入冷宮。

歧路還表現在對傳統戲演出的放任自流。如果還有前輩名伶,就盡可以“老戲老演”,即使“老掉了牙”也無所謂;如果隻有新銳,就鼓勵大膽出新,出新一旦“出邊兒”遭到批評,也認為是交了學費。

最大的歧路就在於繼承和革新呈“兩張皮”狀態,彼此挨不著,各有各的標準,又各自為政。

在做法上的歧路,往深處說,是思想上的歧路之外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