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兩個老朋友
盡管日子過得艱難,但年關到了,在世一天,總得往好的方麵想,窮家小戶忙年貨,把個縣城塞得滿滿的。劉文彩坐著滑竿兒進縣城,隻見縣城好不熱鬧,不由想起了宜賓的日子。如果自己掌握著這一切該多好!正走神,忽然出現一個挎槍戴袖章的人,再一看,別槍戴袖章的人還不少,都混在人群中,眼睛搜索著什麼目標。有人買東西吵鬧,那些戴袖章的人湊攏去幹涉了。原來他們以武力維護著一方的安寧。維持秩序明明是好事,但劉文彩不高興了。他不再打量兩旁,閉上了眼睛。
但走不多遠,滑竿停下了,一陣吵鬧聲又讓他睜開了眼睛。原來幾個戴袖章的正把兩個人往人圈子外拖,他一看,被拖的是他從宜賓帶回來的“敘南軍”。顯然,兩個敘南軍沒守規矩。他的眼睛一瞪,吼道:“給我把那個混帳東西押起來!”
跟著他的警衛兵如狼似虎,衝過去就把那兩個兵拖走了。戴袖章的見是劉文彩,也沒有個敬畏的表示,冷冷地望了這邊一眼,往別處去走了。街上滑竿很多,並無誰把擋了滑竿的道當回事,猛地一見是劉文彩,人們迅速閃開,那滑竿兒居然一路無阻。可見,劉文彩的名聲在家鄉頗有威勢。
回到文廟“敘南軍”司令部,便有部下來向他訴苦。這些敘南軍其實大多是大邑老鄉,他們在宜賓拿東西不給錢搞慣了,以為有劉文彩的牌子就可以跟在宜賓一樣,能夠亂來的。沒想到,強龍壓不住地頭蛇,有人管著他們了,弄得大家都不舒服。來訴苦的是抓的兩個兵的上司,說兩個兵冤枉。劉文彩其實根本就沒打算懲辦他的兵,也不過做個樣子而已,聽這麼一說,便命令把兩個兵放了。
“你們都注意些,現在不是在敘南了,我們寄在人家屋簷下。”
牟遂芳在這裏當家,劉文彩左右都不舒服,再加又被劉老大上了一銃藥,見老牟的手下沒有把他當回事,就尤其不舒服。他才不管你當官是否對地方上有什麼貢獻,能夠讓他在地方上耀武揚威他才得意。看見別人比他威風,老牟過去對他的一切好處都在這短短時間裏化為泡影。
一住幾天,除了縣長來跟他客套幾句之外,再也沒有人向他問安;他的部下遠沒有在宜賓時活躍,如一群見不得世麵的灰老鼠,死氣沉沉,而大街小巷都是牟二蝗的人馬在呈威風。他每天躲在文廟抽大煙,跟部下玩玩牌,其實腦子裏一刻也不曾寧靜。忽然有一天,他想,老牟不是跟劉成勳打得火熱嗎?沒人來訪他,他倒想去會會那個劉成勳,看那個落魄的老軍閥在怎麼弄。說走就走,他出門了。
劉成勳失敗下野之後,在牟二蝗家住過一陣子,前年才自已蓋了公館。牟二蝗是劉文輝的部下,劉文輝交給他的任務就是監督劉成勳,不讓這個老軍閥死灰複燃。現在看來,這兩個人不像是敵對的樣子。劉文彩有意在會劉成勳時也去瞄瞄老牟的家庭情況,從那裏過時,隻見老牟家門口歇了好多轎子滑竿兒,門口還有不少背槍的警戒著,便越是有些無好氣。他不讓人知道他到這裏來過,趕緊走了過去。
沒想到,劉成勳不見客,隻見到一個張成孝。劉成勳早在軍中盤剝老百姓時,就好佛道,一邊帶兵燒殺搶掠一邊修心養性,這下鳳凰落毛,倒也參悟出了一些禪機。他沒有了架子,把他的老上司、原四川都督尹昌衡,原下級師長張成孝都弄來跟他住在一起,每日喝酒聊天下棋,倒也過得不寂寞。傳聞他那兒的甲長向他訴苦甲長不好當,說派捐要稅的太多,有錢的不願交,願交的又沒得錢時,當過省長的劉成勳居然自己當起了甲長,嚇退了一些派捐要稅的。附近老百姓見此人是個阿彌陀佛樣子,跟他關係也不錯。他跟幾個縣城的人在綠雲觀的山地裏搞果園,引進好品種,搞得勁頭十足。有人去見他,他不願見的就以綠雲觀搪塞。這次又是一樣。
“劉先生綠雲觀去了。”張成孝說。
“去那裏幹什麼?”
“他和幾個人在那裏搞了幾塊果園。”
劉文彩“啊”了聲。張成孝對他熱情招待,談了半天閑話,劉文彩隻好告辭打道回府。臘月天搞個什麼果園?這個張成孝也讓他疑神疑鬼,他不免更有些緊張。那個人對他的表現也是一副敬而遠之的樣子,天曉得他們是否暗中幹了些什麼。再一想,牟二蝗跟他們相好,焉知不是一黨的?
回到文廟司令部,恰好老牟來了。老牟笑嘻嘻地說:“聽說五爺進城了,我來看看,又聽說你出城了。”
劉文彩吩咐泡茶,一副很高興的樣子。
“五爺去哪兒玩了玩?”
劉五爺幹脆直說:“本想去拜見一下禹公,沒想到人家不見我,說是綠雲觀種果樹去了。”
牟遂芳道:“可能不假,他們搞了上百畝的果園,勁頭大得很。要是他在家,不見也得見,不然他往哪裏躲?”
“他過得還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