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連邦指著李元才鼻子罵道:“李元才!石加齋在你道上幹了二十多年,你把他的血汗榨盡了,卸磨殺驢,把他趕出了門,造成他在郊外深夜裏凍餓而死。他老伴也上吊自盡,這兩條人命要記在你的賬上,老子今兒要討還公道!”
李元才道:“大兄弟,石加齋的死我也很難過,正要派人去給他買棺材哩。隻是我並沒和他訂過養老的文書合同,我這裏活兒重,他幹不動,我怕累壞了他,讓他回家另謀生計,我又沒有打他,更沒叫他去死,他有家不回,自己跑到城外死了,我有什麼法律責任?他老伴想不開,上了吊,都是他的死引起的,責任在石老頭兒,與我李元才何幹?你剛才這番話不是無理取鬧麼?”
張連邦一聽,熱血貫頂大吼一聲,上前揪住李死才的領子:“你跟弟兄們交代!”
“哎,哎,”李元才叫苦:“北平城是有王法的地方,你怎麼敢造反?”
“拍!”張連邦一掌打到李元才臉上,立即鼻子冒血,賊瞼上開了醬油鋪。倒在地上殺豬般叫。張連邦一腳踏一上去。揮起鐵拳:“老子今天叫你殺人償命!”
“不許動!”從兩側突然擁出一隊警察,端管長槍,形成包圍之勢。為首的巡官提著匣槍叫道:“張連邦!你把李老板放了!”
“弟兄們,上!豁出命了!”張連邦剛嚷出來,那巡官搶先一步對天花板鳴槍“砰!砰!”把工友們鎮住了。“張連邦聚眾鬧事行凶,立即帶走拘留審查,其餘脅從人等姑念你們受人蠱惑,不明真相,尚未出手行凶,倘若就此懸崖勒馬:自行退出現場,可免予追究,還不快滾!”
張連邦放了李元才,站到巡官麵前,瞪大眼睛,從牙縫裏進出字來:“告訴我,李元才給了你多少錢?”
巡官獰笑著說:“你耳朵伸過來,我告訴你!”冷不防就朝張連邦一腳踢去,張連邦練過武,疾速閃跳過去,便上前奪那匣槍,不料警察早有準備,巡官身後閃出一個黑大漢,突然一悶棍打下,張連邦不及躲閃,頭上挨了重重一棍便倒下了。那黑大漢是黑道上的打手,當下帶頭,幾個警察一起上,把張連邦胳膊擰到身後,亮出手銬,“哢嚓”一下反銬上了。
“其餘的人識相點,快滾開!”巡官一吼,眾警察嘁哧喀喳就拉槍栓,子彈上膛圍逼過去。此時張連邦已受傷被擒,群龍無首,赤手空拳,腹內饑餓的糞花子們怎麼能夠再反抗?隻得打落門牙咽下肚,被槍口逼著走出去了。時傳祥被時傳珍拉著,也出去了。
這時李元才卻追到門口,高呼:“時傳祥,小利巴!你是我李老板的人,明兒還要上工呢,你怎麼也跟著他們走了?”
時傳祥回過身來,怒目圓睜,叫道:“李元才!我時老四不給你賣命了!老子又沒跟你簽賣身文書,老子愛走你管得著!”
“嘍!小利巴!”李元才道:“看你不出啊!才十五歲,骨頭就長硬了!我早知道你要到史鳳群那裏去了,你以為史鳳群會給你香餑餑吃麼?告訴你,照樣住驢棚,一頓倆窩窩頭!本來你再在我這裏幹半年多就可以開工資了。這下可好,到了史鳳群那裏,你還得從頭開始,再熬兩個半年!你滾吧!三條腿的蛤蟆找不見,兩條腿的人有的是,你今兒也開眼了,我李元才是不怕張連邦的,滾吧,小利巴!你最後的安身之處還是那個亂葬崗子!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