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鈍書生誤投虎狼穴 奸翁婿設計謀人命(2)(3 / 3)

“多承姑父厚意。”鄔思道嘴角帶著微笑,不用心根本聽不出他口氣中的譏諷,“我雖不識宦途,聽得出你們都是要指日高升的。我已絕望政治,這次進京原想托福做個陶朱公,想不到姑父還有如此手眼!就這樣,我在這歇幾日,會會朋友,等你為我謀差的事有信兒了再商量如何?”說罷莞爾一笑,架著拐杖從容而去。這時天上已開始零星下雨,黃豆大的雨點打得院中青磚劈 作響。

黨逢恩立在階上眼見家人用燈導引著鄔思道遠去,略一思忖轉身回來,至醉眼迷離的金玉澤身邊,輕聲叫道:“嶽父!”

“唔。”

“這就是當年大鬧南闈的鄔思道?”

“唔。”

“此人非池中物。”黨逢恩突兀說道,“您老今晚說得太多了。”

金玉澤一驚,瞿然開目,怔怔望著女婿說道:“你說什麼?”黨逢恩的臉泛著又青又白的光,說道:“嶽丈不要誤會,姓黨的是真男子,壓根不計較鳳姑昔年和他的事。這個鄔思道我原以為是個莽書生,今日見著了他的顏色。”金玉澤一笑說道:“顏色怎麼的,他如今窮途末路,羽折爪傷,縱有能耐又有什麼用場?”

“他在這裏,我覺得壓抑;他離開這裏,我覺得恐怖。”黨逢恩順著自己的思路繼續說道,“這人氣質叫人害怕……他說他做官不成,想做陶朱富翁,但你今晚言及人物都是舉手之勞就能扶植起他的,為什麼他絕不央求?”

“八爺如今潛在勢力早已在太子之上,”黨逢恩目光炯炯,“如此權傾朝野的皇家貴胄,你要薦進去,他居然毫不動心!”金玉澤被他沉甸甸的語氣震得酒也醒了,久久才道:“你是說……”黨逢恩放緩了口氣,“我說,他不為升官,也不為發財,來京做什麼?我看他是有所為而來!”

金玉澤瞪著眼想了半晌,搖了搖頭。黨逢恩一笑,說道:“物反常即為妖。此人昔年率幾百名舉人抬財神大鬧貢院,事敗出走隱居讀書十年不出,滿心東山再起,卻又落了殘疾,千裏風塵趕來投親,又遇上鳳姑另嫁,要是你,心裏會怎樣?”金玉澤從齒縫裏蹦出一個字來:“恨!”

“當然,”黨逢恩冷森森道,“恨天恨地恨人,但首當其衝的最恨你我!所以無論哪個阿哥或達官貴人收留了他,但隻得勢,你我永無寧日!”

這番話敲骨扣髓,黨逢恩娓娓言來,金玉澤覺得句句鞭辟入裏,忍不住打了個寒噤,惡狠狠說道:“明日我就著人遣送他回籍!”

“回去依舊又來了!”黨逢恩幽幽說道,“而且恨加一倍。”

“你說怎麼辦?”

黨逢恩走到一支蠟燭前,“撲”地一口吹滅了,房裏的光線頓時黯淡了些。金玉澤身子一縮,說道:“京師輦下,做不得這種事。”黨逢恩來回踱了兩步,倏然轉身道:“可以借刀。”

一個明閃,天好似要裂成兩半似的脆響一聲,又恢複了黑暗,隻有滂沱大雨直瀉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