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水滸”故事中的“梁山”這個詞產生後,它就不是那個坐落在今山東省的小土山包了。它成為造反者的聖地,給許多武裝反叛者以想象力,成為他們敢於把造反事業堅持下去的精神力量。早在明代初年,劉基寫的!詠梁山泊分贓台》詩雲:“突兀高台累土成,人言暴客此分贏。飲泉清節今寥落,何但梁山獨擅名?”那時《水滸傳》還沒有問世,僅憑南宋人創作的水滸的故事和元雜劇中的水滸戲就獨享大名於世了。明末《水滸傳》幾乎成了家喻戶曉的作品,梁山的影響更是不可估量。崇禎時的刑科給事中左懋第在向皇帝上奏寫的“題本”中說:
李青山諸賊嘯聚梁山,破城焚漕,咽喉梗塞,二東鼎沸。
諸賊以梁山為歸,而山左前此蓮妖之變,亦自鄆城梁山一帶起。
明代萬曆間的白蓮教起事的首領徐鴻儒特別相信梁山泊的故事,特意把自己的活動總部遷至鄆城梁家樓,並模仿宋江禮賢下士。
清代的秘密會社則把他們的組織直稱作梁山。
《水滸傳》描寫和塑造了梁山的形象,為了說明“上梁山”的合理性,書中從第七回起敘述了好漢林衝被迫上梁山的過程,通過這個故事讀者把同情心都交給了林衝,並從內心讚同他這個選擇。“逼上梁山”這個詞就是這樣產生的。這就給了現實生活中許許多多受到不公正對待又得不到伸張的人們以勇氣。給在現實生活中實在活不下去的人們指了一條“出路”。當這些無路可走的人們或因為傳統的熏陶浸漬而有些畏葸的時候,“上梁山”、“逼上梁山”這些簡單的詞語會給他們以鼓舞,鼓勵他們邁出那關鍵的一步。主流社會中有些人士也會因為有“逼上梁山”的故事,對某些造反者產生些同情的理解。“上梁山”與“逼上梁山”是“造反有理”的過程與歸宿。沈從文就說“近三十年來,所有土匪都用‘逼上梁山’為借口;合夥吃血酒時且照例引用‘桃園三結義’的典故”(《新燭虛·讀〈論英雄崇拜>》)。這些詞語也進人了主流社會,謝冰心談到讀書也說“凡小時候看書,是逼上梁山的。哪個小孩子願意整天坐在家裏看”。我們用這個詞語時隻是用了其中的一個“逼”字。
7.江湖
如果問《水滸傳》所創造的詞語以何者最為流行,肯定是“江湖”一詞。有人可能覺得奇怪,江湖這個詞不是《莊子》中就有了嗎?但《水滸傳》中說的江湖與莊子說的大自然的江湖不是一回事,甚至與範仲淹名文《嶽陽樓記》所說“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之文人歸隱的江湖也不是一回事。文人的江湖是脫離了朝廷的雞爭鵝鬥和名利是非的,這裏是安謐的,是文人士大夫修心養性的好去處;而《水滸傳》告知我們的江湖則是充斥刀光劍影、陰謀詭計的,是爭生存、求發展的所在。我們現在所說的江湖多指此類。《水滸傳》第一次告訴讀者有這個江湖的存在。第九回林衝發配,在滄州官道上的酒店之中,店主人對林衝說:
你不知,俺這村中有個大財主,姓柴名進,此間稱為柴大官人。江湖上都喚做小旋風。
這是《水滸傳》中第一次出現這種異類的江湖,它是有別於主流社會的。柴進是貴族,又是財主,必然與主流社會、官府、士大夫有頻繁的交往,但柴進在書寫拜帖(類似今天的名片)時,絕不會寫上“小旋風”三個字,“小旋風”是屬於江湖的,是江湖上的字號。這個江湖到底是什麼樣子的呢?第二十八回有段描寫:
兩個又說些江湖上好漢的勾當,卻是殺人放火的事。武鬆又說:“山東及時雨宋公明,仗義疏財,如此豪傑。如今也為事,逃在柴大官人莊上。”兩個公人聽得,驚得呆了,隻是下拜。武鬆道:“難得你兩個送我到這裏了,終不成有害你之心?我等江湖上好漢們說話,你休要吃驚,我們並不肯害為善的人。我不是忘恩背義的。你隻顧吃酒,明日到孟州時,自有相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