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9章 番外:沈墨(1 / 3)

“小墨,我讓你練的劍法都練熟了麼?”

“小墨。我給你的兵書都看透了麼?”

“小墨,你懂什麼是保家衛國,什麼是黎民百姓麼?”

母親的聲音猶在耳邊,她摸著我的頭,一遍一遍的重複。

那時,我其實是極厭煩這些事的,同齡的男孩家都在父母的嬌寵下疼惜著長大,有半點磕磕碰碰父母便噓寒問暖,生怕哪裏不舒服,然而我卻從沒有這樣的待遇。

自小母親便說,你是我沈雁的兒子,就要和那些脂粉堆裏滾出來的男兒家不同。

所以我學了那些本該由女子學的技藝,劍法、兵法、國策,白天練劍習武,晚上讀書認字,再苦再累也沒人叫停,隻能硬生生咬牙忍著。

實在忍耐不了趁著母親不在偷跑了出去,往往回來換得一頓毒打。

深夜裏,父親看著我身上不知是練劍還是母親打的青紫痕跡,一邊替我上藥,一邊暗自紅了眼眶。

也因此,從小我就不喜歡母親。

不僅僅因為她對於我的過分嚴苛,也因為她對於我和父親的冷淡。

她不是個好母親,一直都不是,直到隔了很久我才知道,母親那個時候的確是把我當女兒在養,不,確切的說,該是把我當成了沈家的繼承人來養,讓我在她離世以後,承擔起沈家護國的重任。

她或許是愛父親的也是愛我的,可從未表現出來過,父親的生辰比不上一道並非加急的軍令,整個沈府也像是她匆匆人生的落腳地,她的一生綁在了邊關,也停在了邊關。

不知不覺,母親已經成為了我一生中影響最重的人。

我十二歲那年,母親被外派到西涼邊境,母親為了不讓我懈怠,選擇了帶著我一起赴任。

西涼的風沙和塵土,我至今難忘。

然而更難忘的是那裏的生活,困苦到難以想象,他們卻已甘之如飴,母親說,保衛這個國家,不是為了帝都裏那些醉生夢死的權貴,而是為了這些最普通最普通的黎民百姓。

十五歲那年,我學會了男扮女裝,我的身挑在同齡男子中已經算是很高,又是性別尚模糊的年齡,往往無人識出。

母親揮手放行,我花了半年的時日,孤身一人從西涼邊陲走回了繁盛的帝都。

一路上,我看到了比我想象中更多的東西,而我的手裏隻有一把劍,它陪著過經曆了一次次艱難險阻。

我才知道,母親教我的,是多麼有用的事情,這遠比在閨房裏繡繡花彈彈琴看看書要來的有意義的多。

十六歲,我回到了帝都。

帝都的記憶已經顯得十分模糊,褪下一身風塵仆仆的衣衫,我換回了帝都公子該有的矜貴衣裝,也掩藏住周身的勇武之氣——在帝都這並不是什麼受歡迎的氣質。

所幸,我也學過幾年的琴棋書畫,詩詞歌賦,重新做回簡單的翩翩公子並不是什麼難事。

隻是,畢竟受了多年女兒家的教育,乍一見到如此多文弱嬌羞的公子哥,多少還是有些不適應。

我苦笑,世風如此,我這樣的男子,到底算什麼呢,還會有女子願意娶麼?

去了幾次帝都的社交場合,最後也隻得秋意一個好友。

秋家公子,雖然性子仍脫不了男子的嬌蠻,但好在性子直率磊落,從不藏匿什麼。

男子總是習慣性的想多,為了丁點小事爭執吵鬧,又兼勾心鬥角,我實在覺得疲累。

陰謀也好,陽謀也罷,為了一隻釵環又或者某個女子的多覷一眼而爭執許久,確實過了些……

然而,秋意家中管束比我要多得多。

母親已經不再讓父親監督我練劍,因為她知道,她的觀念已經深入了我的骨髓,劍術即便不用她說,我也會自己練。

無人的時候,我便喜歡去城外的鳳儀亭,那裏安靜而且無人打攪。

心緒不寧時,在那裏練一支劍或是彈一曲琴都是很愜意的事。

所謂心緒不寧,也無非就是母親常常從西涼邊境傳來的訊息,母親雖然是忠臣,也並非一味的愚忠,她傳來的消息除了前線西涼作戰方略應對之術,還有些朝中之事混雜其中,陰謀陽謀,樁樁細碎詳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