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時間的沉默之後,三夫人輕聲問道:“小翠,老爺給這孩子起名兒了嗎?”
“起了,叫泉渟。”
“嗬嗬,果然還是不及大夫人的孩子啊!不過我到是不希望我的孩子像大公子一樣有個俗到極點的名字。”三夫人釋懷,笑了起來,很迷人。
“是啊,大少爺的名字,真的是很俗。大概是老爺喜過頭了,連文采什麼的一並都不要了呢!”小翠剛說完,驚覺自己好像是說錯話了,連忙捂嘴。
“沒事,我已不再計較了。”三夫人又笑了,淡淡的,是沒有任何波瀾的笑容。
小翠剛拐過院門,就看見大夫人房裏的藍兒娉娉婷婷地迎麵走來,好像還端著個小藥罐。小翠站在原地愣了愣,那藍兒都快行至眼前了,她才反應過來。
“喲嗬,這三夫人屋裏的小翠丫頭也忙著端藥來啦?老爺正和我們夫人逗我們大少爺玩兒呢!等我回去了,用不用我幫你們家夫人多說幾句好話,也讓老爺順便過去看看三夫人?”藍兒媚眼如絲,嬌笑著,特地將那“三”、“我們”、“你們”和“順便”幾個詞咬得極重。
“不必了,藍兒姑娘自己把握好機會就行。姑娘這麼玲瓏剔透的人兒,可千萬別像其他那些個被驅逐出府的小賤人一樣,一個不小心惹毛了‘自家’夫人,或是‘又’一個不小心勾搭某個過府談生意的老爺少爺卻慘遭失敗。到時候被逐出去了,可就連個安身之所都沒了呢!”小翠豈是個好惹的,當下不甘示弱地反唇相譏。
藍兒的俏臉頓時漲紅,忿忿地瞪小翠一眼,冷哼:“我看你也不見得有多幹淨,咱們同為陪嫁來的,誰都說不得誰!再說了,你不想像你們主子那樣姘個有頭有臉的人物?別告訴我你不想,我才不信!”
小翠存心想要氣死她,既不急也不火,挑了挑眉毛,回敬道:“我可不像某些人,沒有幾分姿色吧,卻專又以色事主。人呐,總是‘做、賊、的、喊、捉、賊’!依我之見,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你什麼意思?!你,你竟然敢說我以色事主!”藍兒大怒,手中藥罐上的蓋子隨著她的火氣顫動起來,與罐口相撞,嘟嘟作響。
“什麼意思都沒有,可別冤枉我啊!”
小翠笑嘻嘻的,還不忘再加一句:“就算有意思,也不一定是您,您老人家急個什麼勁兒?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做賊心虛’?”
說完,她心情大好地從氣得直發抖的藍兒身邊擦過,隻留著兀自羞憤到死的藍兒站在那裏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隻是,鬥嘴的兩人都沒注意到,府內的大管家在一旁的樹後目睹了整件事情的經過。而這位忠心的管家並不怎麼在意她們誰的嘴皮子更厲害,他在意的是謝府老爺的聲譽。
看來,是有必要勸老爺收斂一些了。管家暗暗想到。或許,自己應該親自給三夫人端去補藥?
管家做好了耳朵即將遭到戳害的準備,輕輕敲了敲門。
“哪位啊?”
“咳嗯咳,是我,謝全。”
門吱呀一聲開了,出來的是滿臉笑容的小翠,她熱情地招呼著:“什麼風竟能把您給吹來了?快進屋喝口熱茶吧,外麵可冷呢!”
謝全在大夫人處何曾得到過如此高級待遇?當下受寵若驚,忙道:“不必不必,我把補膳放下就走。”
這廂小翠並不理會,連拉帶拽地把他拖進屋來,還迅速泡了好茶。
謝全尚未完全反應過來,手裏就已經被塞進了一杯冒著熱氣的茶水。他一時的沒反應,不僅是因為小翠的速度太快,還是因為屋裏沒有孩子的哭聲,這不禁讓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地方了。要知道,一進大夫人的外屋,就能聽到小孩兒的哭鬧聲。
“小少爺睡下了?”他試探地問道。
“沒有啊,早就醒了。少爺不很貪睡,多半都是睜著眼,由夫人陪著一處玩耍。很少哭也很少鬧,瞧,很聽話的是不是?”小翠笑道。
“那……怎麼沒見夫人和小少爺?”
小翠放下從管家手裏接過的藥罐,回道:“在裏屋,夫人正對少爺念詩呢!”
“詩?”這下子謝全更驚訝了,“小少爺他……能懂嗎?”
“當然是不懂的了。可奇怪的是少爺隻要一聽到有人對他說話,就特別安靜。夫人說,既然這樣,那就不如及早給他念些文章句子,興許還真能培養出點興趣,免得長大了目不識丁,讓人恥笑了去。”
聽小翠如此一說,謝全驚訝更甚,直覺這二少爺日後定是個非凡之人。
又聊了約兩三盞茶的時間,謝全就起身告辭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