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散了席,大家各自離去,施曼和齊禛一起回到酒店。進了門,齊禛將外套掛好,便說自己還要處理公事,讓她先睡。
她看著他淡漠的表情,忍了忍,終於還是沒忍住:“我這麼遠來看你,你就不能……對我好些嗎?”
“我對你不好嗎?”齊禛神色不變,走到書桌前坐下,打開電腦。
施曼站在原地,手臂緊繃,有種砸了電腦屏幕的衝動。
可她知道,那沒用。
無論她是撒嬌,還是撒潑,他永遠都不動如山。
他對她曆來都是這樣,不近不遠,不冷不熱,仿佛他們隻是工作上的搭檔,而不是生活中的夫妻。
甚至連……做
愛,都像是例行公事,沒有溫存,沒有激情,草草完成任務之後立刻去洗澡,仿佛是嫌棄她髒。
這些事簡直讓她難以啟齒,可她還不得不在外人麵前秀恩愛,因為這條路,這個人,都是她自己選的。
甚至當初,為了得到他,她不惜用盡手段,所以現在,她沒資格說自己不幸福。
這場愛情的角力,她看似贏得風光,其實一敗塗地。
“齊禛,今天是八號。”她喃喃說出這句話,自己都覺得自己賤……
每個月的八號,是他們固定行房的日子。
是的,固定。隻有這一天,齊禛會碰她,這還是在老爺子催促他們要個孩子之後,她才爭取來的“福利”。
可就算這樣,齊禛這次,居然恰好挑了七號離京,她簡直都覺得,他是在故意逃避,所以氣惱之下,才會在今天追過來。
但他仍是無動於衷,仿佛根本不記得這事。
“今天是八號。”她握緊了拳,嗓音陡然尖厲了幾分。
齊禛這才抬起頭來,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是嗎?”
她再忍不住,將旁邊博古架上的花瓶猛地揮落。
他看著那一地碎片,眼底深處,閃過一抹譏誚,站起身來,開始解襯衫的領扣。
第一顆,第二顆,他精壯的胸膛逐漸袒露,卻麵無表情。
“就算是牛郎也比你服務好點吧?”她的惡言惡語衝口而出。
他不怒反笑,將解開的扣子又重新扣上,語氣依舊雲淡風輕:“那你不如去找牛郎。”
“齊禛!”她氣急敗壞地吼,可音調拔到最高時,卻又像突然啞了一般,戛然而止。
因為她的手機響了,是她的“密友”蘇珊打來的。
說是密友,也不過是一起逛街泡吧攀比炫耀的酒肉朋友。可越是在這樣的人麵前,她越得裝出萬事如意的樣子,不然一丁點的風聲傳出去,就能讓她在那個圈子裏成為笑柄。
“蘇珊啊……”接起電話的時候,她就如同機器人被改換了程序,之前的情緒全不見了,一派貴婦的愜意,大談奢侈品豪華遊。
坐在不遠處的齊禛,依舊有條不紊地處理公事,對她的聒噪聲置若罔聞……
次日早上,陸正南剛進辦公室不久,施曼就進來了。
“正……”叫了一個字,她又改了稱呼:“陸總。”
“怎麼著?夫妻店開到我這兒來了?”陸正南似笑非笑地瞟了她一眼。
“哪有的事?”她忙說:“我就是擔心齊禛,過來看看。”
“擔心什麼呢?”陸正南椅子一轉,嘴角微挑:“是怕我吃了他,還是怕他在這裏找小三?”
“你看你說的。”施曼嬌嗔地一跺腳,可惜陸正南不吃這套,直接下逐客令:“你要沒事兒就去齊禛辦公室玩去吧,要有特殊任務在身呢,也可以到各部門去微服私訪。”
話說到這份上,施曼也再不好呆下去,隻能出來,關上門的一瞬間,臉上原本的訕笑不見了,眼中浮起狠色,從鼻孔裏發出一聲冷哼……
進了齊禛辦公室,她還猶自忿忿不平:“你這次來真要盯緊了,現在這邊已經坐大,連老爺子都快製不住了!”
齊禛冷然丟過來一句:“老爺子也未必想製住他。”
“你什麼意思?”施曼敏感地問。
他的眼中有暗光閃動:“我勸你還是趕緊回北京,那邊沒人管可不得了。”
施曼愣了愣,沒再說話。
過了不久,公司例會開始,她到底不是這邊的人,也不好出席,隻得眼睜睜地看著齊禛離開。
百無聊賴之下,她打電話給唯一可能陪她的閑人——項岷,讓他帶著她去古城各個地方轉轉。
項岷雖說也不大情願,可到底抹不開麵子,半個小時後出現在公司樓下。
不過即便有他當導遊,施曼也還是逛得意興闌珊。什麼古城牆,博物館,她一點興趣也沒有,最後去了中心廣場購物,又覺得沒北京的款式新,隨便買了兩樣,便一起去旁邊的茶樓裏閑坐休息。
她進去之後就要雅間,可服務員告訴他們已經滿了,這讓她不悅,正要走人,視線卻驟地凝注在某一點,呼吸抽緊。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閉了一下再睜開,卻仍舊不得不承認——那個人,是葉初曉。
無法控製自己的腳步,她向那邊走了過去,跟在她身後的項岷,看見葉初曉之後,心裏也是一聲驚呼,頓時有種極為不祥的預感。
葉初曉今天過來這裏,是和客戶約好了談設計方案,所以此刻正在給對方仔細地講解圖紙,並未注意到周遭的情況。
直到施曼嘲諷的聲音響起:“真巧嗬,葉初曉。”
她一怔,這才抬眼看向來人。
那張她一輩子都不會忘的臉,瞬間挑起了她心底壓抑多年的怒火,但對麵坐的是客戶,她隻能將那怒火硬是重壓回去,淡淡一笑:“別來無恙?”
這一句別來無恙,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昨夜齊禛給的屈辱,和眼前這個人聯係起來,讓施曼的思維,直接被導往某個方向。
“你這個不要臉的小三!”她恨得高聲怒罵,揚起巴掌向葉初曉臉上揮去……
“三嫂……”項岷見狀,嚇得趕緊上前拉開施曼。
葉初曉不緊不慢地站起身來,給對麵的客戶致歉:“對不起陳女士,今天我有點私事,回頭再跟你談裝修方案好嗎?”
客戶自是也不願意趟這趟渾水,立刻離開,走到門口還狐疑地回頭張望。
而當年周大官人的老婆怒打影星楊小三的情景,如此活生生地出現在麵前,周遭的其他看客當然興致勃勃,這時,施曼也掙脫了項岷的手,又衝了過來想補上一巴掌。
沒了客戶在場,葉初曉再不可能客氣,猛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微眯起的眼睛裏悍勁兒十足:“施曼,雖說我這幾年技術是生疏了點,但把你打個骨折還是不成問題的。”
她手上的力道,讓施曼快速回憶起了她當年的“暴力行徑”,臉色頓時微微發白,嘴裏卻還是不認輸地叫罵:“你個勾引別人老公的狐狸精,你還有理了你?”
“哈!”葉初曉一聲冷笑:“你老公現在就算想要我勾搭,我還懶得勾搭呢。”
這話刺激得施曼臉上更是紅白交錯:“你別在這裝清高,當初看你那死乞白賴的可憐樣,求著齊禛不拋棄你……”
葉初曉這次更不廢話,空出來的左手,直接端起桌上的茶,照著施曼就潑了過去。
被她抓住手腕的施曼,連躲閃都不能,白色的裙子頓時遭了災,汙黃的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這是施曼生平第二次,在大庭廣眾之下這樣出洋相。第一次便是在她的婚禮上,而兩次的罪魁禍首都是同一個人——“葉初曉,你……”她已經氣得想罵都找不著詞,拿著包包就往葉初曉身上砸。
葉初曉也不含糊,用力把她往後一搡,她連退幾步,要不是項岷即時扶了一把,她差點摔得四腳朝天。
“我告訴你施曼,”葉初曉居高臨下地望著她:“別說我沒當你和齊禛的小三,就算我當了,你也罵不起,因為你才是真正的小三!”
說完她鞋跟一擰,揚長而去,背影挺直,沒有絲毫心虛怯懦,反襯得縮在地上的施曼,那樣猥瑣……
連衣服都顧不上換,施曼逼著項岷一路飛車回公司,衝上十樓興師問罪。
“轟”地一聲,她撞開齊禛辦公室的門,裏麵正在談事的人嚇了一跳,見勢不妙,忙賠笑退了出來。
齊禛往後靠進椅背,抬起眼直視施曼:“怎麼了?”
“你還問我怎麼了?”施曼的聲音,如同砂紙打磨玻璃般尖銳刺耳:“難怪你早上那麼急著支我回去,原來是為了葉初曉那個賤人。”
齊禛的眼神,驟然一凝,沒有說話,目光卻淩厲地掃向站在施曼身邊的項岷。
項岷嚇得身體一顫,連忙擺手:“不是我,三哥,是在茶樓撞見的……”
“好啊項岷,”施曼更是氣急敗壞:“我說今天你怎麼都不幫我,弄了半天你們是串通一氣來耍我的。”
項岷解釋不清,滿臉通紅,而這時,一個聲音突然橫空插了進來:“喲,這是鬧哪出呢?”
施曼回頭見是陸正南,頓時像見著了法官,立即控訴:“正南哥你說,齊禛跑到這兒來才幾天,居然就跟別的女人搭上了!”
“哪個別的女人?”陸正南眸光一閃。
“葉初曉。”施曼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個名字,陸正南忽然大笑出聲:“你搞錯了吧?初曉是我老婆,跟齊禛有什麼關係?”
這句話一出口,施曼被震得呆若木雞,齊禛的神情卻不易察覺地一黯。
“你說什麼……她是你……老婆?”施曼終於漸漸回過神來,遲疑地問。
陸正南點點頭:“我們馬上就結婚了。”這答案讓施曼無法接受,握著包帶的手在發抖,胸脯起伏劇烈,最後驀地揚起冷笑:“不可能,老爺子不會同意的。”
“我不需要他同意。”陸正南同樣冷笑:“就像他把你們領進門,也沒經過我同意一樣。”
施曼的臉色頓時一白,眼中恨怒交加,卻不敢開口,將下唇咬得死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