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一夢五十年》序(1 / 1)

“懷舊”是一個溫情的詞語,或者說帶有些許小資情調的詞語。懷舊是一種略帶傷感的美好情懷,經常回憶往事,品味細節,能讓自己走向不惑,真正知天命,且富有想象力。人到40歲以後,開始容易懷舊。不少作家描述兒時生活情景的散文都是在中年的時候寫出的,例如,魯迅的《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是他45歲的時候在廈門大學任教的時候寫成的。雖然時空都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但童年時在紹興老家的生活情景印象深刻,曆曆在目,所以讀者很難想象作者是時隔30多年、遠在千裏之外寫就的。

家鄉是每個人生命開始的地方,童年的生活即使物質貧困,但多少都有快樂的之處,一般人回憶往事多半又容易記住美好的方麵,因而中年時懷舊總感到親切。我覺得那首著名的美國歌曲《故鄉的親人》,無論旋律還是歌詞都很美:“幼年時我常在農場裏,到處遊玩,我曾在那裏愉快地歌唱,度過幸福的童年……世界上無論天涯海角,我都走遍,但我仍懷念故鄉的親人,和那古老的果園;走遍天涯,到處流浪,曆盡辛酸,離開了我那故鄉的親人,使我永遠懷念。”人到中年,如果能偶爾作懷舊之旅,一定能觸發許多思緒,而如果一個人到大地方功成名就之後,還能經常回到兒時成長的地方,仿佛在時空隧道中穿梭,就更能激發靈感和思維。

近年來,在廈門的報刊上經常可以見到出自“洪本祝”三字的充滿懷舊之情的散文。本祝博士與我同屬廈大曆史係校友,且與我妻大學同班,因而見到其文,不免多看幾眼。他文思泉湧,甚至一個月寫出40多篇來,因此近年來我跟妻子提起本祝時,都稱他為“洪作家”。他生活在廈門這座著名的城市,寫得最多的卻都是鄉村的題材。洪作家經常穿梭於城市與鄉村之間,麵對時代的劇烈變化和光怪陸離的五色人生,留下了自己的真情實感和曆史記憶。他離家已經20多年,不僅夢裏常常回故鄉,而且自己十天半月就回老家一次。我想,經常回故鄉去接地氣,是他高產的原因之一。

在洪作家眾多的作品中,我最喜歡看的還是關於鄉土的那些回憶文章,質樸、詼諧、原汁原味,散發著泥土的芬芳。有些人從農村進入城市成為白領之後,不大願意談論自己的出身,甚至諱言自己是從農村出來的。而洪作家毫不忘本,津津樂道兒時的鄉村生活,體現出對父老鄉親的深厚感情,讓我們看到生活在鄉村的人們,其實智慧和樂趣並不亞於居住在水泥森林中的城市人。本書許多篇章,是新世紀典型的廈門鄉土文學,反映出都市村莊的前世今生。

閱讀其作品,常常感歎其對40年前經曆的事情細節記得那麼清楚。作者自言:“內心脆弱敏感,十分機警,所經曆的一切都刻骨銘心,這就是我能把40多年來的許多細節寫得那麼清楚的原因,沒辦法,烙印太深了。我屬牛,對於曆曆往事也和牛一樣慢嚼細咽,反芻品味。”(《即將才盡的江郎》)

我也曾經是半個文學青年,或者也屬於患過“年齡病”的青年。後來一直在學術界中行走,雖然內心不時也還有向文學回歸的向往,但不僅無暇實現,甚至越來越沒時間閱讀文學作品了,因此主要還是寫寫跟文學有點沾邊的學術隨筆,至多隻是偶爾寫一篇散文。我曾為他人的學術著作寫過帶有隨筆性質的二十多篇序文,但還從來沒有為一部文學作品寫過序。洪作家執意要我這個不在文學圈中的人為其大著《一夢五十年》作序,想來自己還認真拜讀過他的部分作品,留下相當深刻的印象,且有感其仕而優則學,在公務繁忙之餘,勤於筆耕,難能可貴,因此才敢應命,塗抹以上幾筆,姑且為序。

(本文為洪本祝著《一夢五十年》序,海風出版社2012年4月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