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萊斯基點點頭讓他坐下。“有什麼新聞?”

文森特把每一件事都如實地向布萊斯基做了彙報。彙報結束後,布萊斯基伸手抓了抓他那過早脫發的頭皮,歎了口氣。“局長明天回來,到目前為止,可以說我們什麼都沒有。沒有進出人員的名單,沒有指紋,沒有謀殺犯留下的毛發或者纖維,沒有目擊者,什麼都沒有。格斯特什麼時候來?”

他似乎是在滿懷希望地問,他看上去是那麼的絕望。

“半個小時以後。他讓我先來,看看是不是都準備好了。”

“都準備好了。”中尉歎了口氣,站了起來。“我們走吧。”

存放證物的房間是一排貯藏盒式的活動房,一間挨一間地排列在警察局後麵。活動房後麵是南安普敦僅存的一片土豆田。中尉拿出他的磁卡,在門上的掃描器上晃了一下,便走進了房間。文森特緊跟著走進屋,看見喬·莉麗安,另一位中士,正把最後幾件證物擺在房間中央的一張桌子上。這個房間又長又窄,一摞架子和帶鎖的抽屜被堆在兩邊陰暗的角落裏,裏麵塞滿了不知道多少年前的物證。

文森特朝桌上看了看,喬·莉麗安中士的活兒幹得非常漂亮。紙張、塑料信封、試管……每樣東西都貼了標簽,整齊地排成一排。

“你認為這能符合特派員的標準嗎?”布萊斯基問道。

文森特還不能確定布萊斯基的語氣是諷刺還是絕望。但是,他還沒想出要怎麼回答,一個非常耳熟、帶著恭維語氣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事實上,我很滿意,布萊斯基中尉,我很滿意。”

布萊斯基嚇得差點沒跳起來。格斯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門廊內,雙手背在身後;他不知用什麼方法跟著溜進來了。

格斯特大步走到桌旁,依然背著手,抿著嘴唇,仔細地檢查桌上的證物,他那渴望的眼神,就像在鑒賞滿滿一桌稀世珍寶。

“請您慢慢看吧,”布萊斯基說。“不過我相信,您那兒法庭實驗室的人一定會做得比我們好。”

“我倒覺得,除了凶手想留下的證物之外,他不會留下什麼對審判有用的東西。不,我現在才剛剛開始看。這是什麼?一個熔化的十字架。我能看看嗎?”

莉麗安中士拾起裝有十字架的塑料袋,遞給了格斯特。聯邦調查員小心翼翼地拿著袋子,慢慢轉動著,仔細地從每個角度進行觀察。“我想把它送到倫敦的一個實驗室去。”

“沒問題。”莉麗安接過袋子,把它放進一個裝證物的塑料盒裏。

“還有這塊燒焦的東西。”格斯特接著拿起一個試管,裏麵裝著幾塊燒焦的硫磺。他拔下試管口的塞子,在鼻子下方晃了晃,又把塞子塞了回去。

“好了。”

格斯特看了一眼文森特,問道:“有什麼你感興趣的嗎,中士?”

文森特往前走了幾步,說:“也許吧。”他向桌上掃了一眼,朝一疊信件走過去。

“法庭的人已經檢查過了所有信件,”莉麗安說。“你就拿去看看吧。”

文森特拿起那疊信,抽出了一封。是那個叫普林斯的小夥子寫給傑瑞米的。他眼角的餘光看見莉麗安露出一種狡猾的笑容。該死的家夥,你在笑些什麼?文森特心裏想著,但沒有理會他,開始看信。

上帝。哦,上帝啊。文森特滿臉通紅地放下了信紙。

“每天都學到些新東西,嘿,文森特?”莉麗安咧開嘴問道。

文森特又看了看桌上的東西。有一摞書:克裏斯托弗·馬洛的《浮士德博士》、《新編基督教徒手冊》和《馬勒夫卡拉姆》。

“女巫的克星。”格斯特指著最後一本書說。“它是宗教裁判所的專業驅魔手冊。黑法術的源泉所在。”

書旁邊是一疊打印出來的網頁。文森特拿起最上麵的一頁,這張網頁的標題叫作“被詛咒的上帝”;這上麵的祈禱文和咒語看上去是專門用作驅魔之用的。

“他死前的二十四個小時內,瀏覽了大量這方麵的網站,”布萊斯基說。“那些就是他打印出來的網頁。”

格斯特正在用放大鏡觀察酒瓶上的軟木塞。“那天的菜單是什麼?”他問道。

布萊斯基掏出一個記事本,飛快地翻了幾頁,然後遞給了格斯特。

格斯特大聲讀道:“多福鰈,勃艮第葡萄酒烤牛肉,配少許蘑菇,胡蘿卜絲湯,沙拉,檸檬沙冰。佐以一瓶90年代的柏圖斯紅葡萄酒,非常棒的紅酒。”

格斯特把筆記本還給中尉,繼續在桌邊徘徊。他彎下腰,從桌上拾起一張皺巴巴的紙。

“我們發現它被團成一團,扔在廢紙簍裏。看起來像是張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