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軒受到這嬌美之態的衝擊,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寶。他重新細細端詳著阿豔,心想:她成了一名藝妓啊!
這或許是她考慮再三後定下來的安身之計吧,不過這還是需要很大的決心和膽量的。這麼做也是為了保護她自己不被源十郎的魔爪抓住;另一方麵,她大概是想進一步討榮三郎的嫌惡,從而讓他徹底對自己斷念。嗯,這個女子越來越有意思了!隻不過……阿豔突然仰起臉,明眸被露水潤濕了。“師傅!我,我居然變成了這副模樣,實在是太丟人了……”“怎麼會!哪裏丟人了,簡直美得攝人心魂呀,嗯,我可不是在挖苦你啊。我是發自內心這麼想的,剛才都看得發呆了,哈哈哈哈!”
“您這張嘴就會取笑我……”“不過啊,無論你人身在哪裏,變成什麼樣子,你始終是榮三郎的妻子,我泰軒代榮三郎兄弟懇請你不要忘了這一點。雖說這是你現在的謀生之業,但也說不準會遇上什麼危險和不測,即使榮三郎兄允許,我泰軒也不會容忍的,因此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師傅,這些事您不說阿豔也早已銘記於心了。”
“既然你都明白,那我也沒什麼可說的了—”泰軒突然壓低聲音問道,“阿豔姑娘,你有沒有要我轉告他的口信呢?”
“有。”阿豔幾乎要放聲大哭出來了。“再苦再難我都可以一直忍下去,所以請您讓榮三郎少爺自己保重……”“哈哈哈哈哈,阿豔姑娘,你別惹我哭呀,哈哈哈哈。”
泰軒勉強地笑著,別過了臉。阿豔在向他訴說一件事情,低低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進泰軒的耳朵裏。泰軒沒聽懂她的意思,彎下腰把臉湊了過去,頻頻點著頭聽了一會兒,那胡子拉碴的臉上很快露出了微笑,同時滿麵喜色地挺起了胸脯。
“嗯!原來是這樣啊,哎呀呀,可喜可賀啊!真是天大的喜事……哈哈哈!雖然很想早點兒告訴榮三郎兄,但現在還不是時候。不過實在是太好了,阿豔姑娘!好呀好呀!”
不知為何,阿豔的臉忽地紅得像一團火,而泰軒師傅偷偷看著她,自個兒興奮起來。
“是男孩還是女孩?”“哎呀,師傅,這種事……”
阿豔用袖子遮住了臉,難為情地扭捏著,泰軒又彎起粗大的手指數道:
“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四、五、六……”“呀!師傅,您還拿我尋開心!”
滿臉通紅的阿豔嗔怪著泰軒。此時,從忠相身邊跑到這兒來的黑狗,在阿豔腳邊冷不防地汪汪叫起來。
時值享保初年。世間開始有人用毛筆作出紅色的人物畫出售,人們把這種畫叫做紅繪。紅繪很快便在民間流行起來,後來還被稱為江戶繪,成了江戶的特有之物,廣泛流傳至京都、大阪及其他小國,有不少紅繪小販背著畫走在街上出售。
與此同時還產生了一種漆畫,在畫上放金粉,並在油墨上塗骨膠,使畫看起來頗有光澤。漆畫與紅繪都受到了老百姓的歡迎。但到了明和二年,江戶一個叫金六的木版師模仿中國的彩印,想盡辦法找準木版,第一次做出印刷了四次和五次的彩色版畫,獲得當時世人的一致讚賞。由於那些版畫美麗似錦,因而得名錦繪—這是日本版畫的發展曆程和錦繪的濫觴,不過這也是後世之事了。
享保年間,著名浮世繪師奧村政信以紅繪的畫筆樹立了自己大師的地位。
現在,看看當時江戶特有的紅繪小販的行頭吧。他們梳著野郎頭發髻穿著女式和服,留袖上印滿了散落一地的燈籠圖案,燈籠上寫有“京町”或“東雲”字樣;外江戶中期年號。元年(1716)六月二十二日至二十一年(1736)四月二十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