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1 / 3)

禦書房裏,皇帝眉頭緊鎖,背著手踱來踱去,景王難得一臉嚴肅地坐在一旁。走了幾個來回後,皇帝終於停了下來,揉著眉心問道:“老四怎的還不回來。”語氣裏透著股心虛。

景王看看皇帝,開口說道:“我看他是不會回來了。”

皇帝像被針紮了似的跳了起來,怒聲道:“他敢!”也顧不得什麼帝王威儀,一揮手將案上的奏章都掃到了地上,一旁侍立的太監慌忙上前去撿拾。

景王頗為同情地看著暴跳如雷的皇帝,心中暗道:”誰讓你要去捋了虎毛。你又不是不知老四打小就是出了名的難纏,骨子裏又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偏偏把他的心肝寶貝給逼走了,真是自找苦吃。”麵上卻是一幅惶恐不已的表情,連聲說道:“皇兄請息怒,保重龍體要緊啊。”

皇帝苦笑了一下道:“老三,朕真是做錯了麼?”

景王正容答道:“皇兄心懷天下,想的是江山社稷,如此行事並無錯處。”

皇帝長歎道:“難得你曉得朕的苦處。”坐了下來,拿起一本奏折道:“老三,你去真族使者的驛館一趟罷,安撫安撫他們。”景王答應著去了,禦書房裏放置著用來消暑的冰塊,頗為涼爽,皇帝批閱著奏折,卻總是心浮氣躁,幹脆扔了折子,走到禦花園裏去了。

坐在涼亭裏,看著滿目的荷花,皇帝的心情似乎舒爽了一些,從身邊太監的手上拈了點魚食投進池裏,看幾尾鯉魚一下子遊攏來爭搶食餌,嘴角微微揚了起來。正在逗著魚,突然身後有人喚道:“皇上。”

皇帝一聽這個聲音,喜出望外,轉身果見一名宮裝中年美婦笑吟吟地看著自己,忙上前攙住那美婦,笑道:“太妃今日怎的有空來看朕了。”

這美婦便是慶王的母親,先帝的敏妃,當今的敏太妃。當年敏妃豔冠後宮,為人又活潑大方,毫無架子,甚得人心,與各個皇子公主都甚是親近,卻於十年前便不在宮中居住,遷到天水別院專心禮佛,隻在節慶典禮時偶爾回宮。敏太妃坐下來,上下打量了皇上一番,問道:“皇上,您怎的一臉憂色?”拉著皇帝的手笑道:“有什麼事說給太妃聽聽,看太妃能不能幫上忙的。”

敏太妃出身頗為顯赫,她的父親官拜兵馬大元帥,戰功卓著,當年與真族交戰時,曾九戰九捷,威名遠震,現今朝中的將領多為她父親當年的部下。敏太妃自幼在邊關長大,素喜舞槍弄棒,有一身好武藝,年少時還曾隨父出征過。她是自在慣了的,入了宮後雖甚受先帝寵愛,卻總是不耐拘束,在慶王十五歲那年,自求到天水別院居住,從此少回宮裏。朝中諸將均對她父親極為敬重,論起在軍中的影響,怕是她比皇帝還重些。

皇帝聽得敏太妃發問,苦笑道:“太妃,朕眼下確有一事發愁。”敏太妃笑道:“是真族要求和親一事麼?”

皇帝聞言不禁詫異。真族前些日子派來了使者,帶來可汗的親筆書信,要求兩國和親,將真族的玉公主嫁與慶王為妃。皇帝接到此信後大為頭疼,真族驍勇善戰,國力強盛,不容小覷,若是不依,隻怕是後患無窮。可是將此事跟慶王一說,就被一口回絕了,皇帝無奈之下,隻得找到嶽謹言,要他主動離開慶王,誰曾想連慶王也一起跑了,現在他正為此事一籌莫展,卻不知敏太妃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敏太妃道:“祺兒已經跟我說了。皇上,祺兒負氣出走是他不對,隻是他的心已有所屬,便是真娶了玉公主,也是害人害己。”

皇帝煩躁地說道:“可現下朕又怎生應付真族那邊?難道回拒了他們不成?”敏太妃站起身說道:“皇上,哀家跟真族的可汗還有些交情,您若放心得下,此事就交與哀家去辦罷。”

皇帝雖是疑惑,然現下慶王跑了,他也派了暗探追查,可那幫人本就是慶王手下,對慶王忠心耿耿,怕是私底下還通風報信呢,根本無法可施,也隻得死馬當活馬醫了,躊躇了一下,點頭應了,敏太妃微微一笑,告辭而去。

讓皇帝大感意外的是,第二日真族使者竟然前來辭行,言語間毫無不悅之意,還對所受的盛情款待大表感激。皇帝求之不得,舉行了盛大的送行宴會,熱情之至地送走了真族的使者一行,雖不知道敏太妃用什麼法子讓真族使者離去,卻聰明地閉口不問。慶王走後,皇帝才發現原來慶王平日裏擔了如此多的事務,現下沒人接手,隻得自己來做,整日忙得焦頭爛額,脾氣大壞。幾日後康王帶了封信來給皇帝,卻是慶王寫來的,皇帝看了之後喜笑顏開,道:“老四還算有良心,舉薦了人來接手他的事。”收了信,心裏有些羨慕慶王,看見案上一堆奏折,歎了口氣,悻悻地拿過一本,低頭批閱起來。

四年後,滇西小城騰越的菜市場裏,一個賣魚的小販正跟一名男子討價還價,那男子二十八九歲年紀,身穿青布衣裳,身材高大,相貌極其英俊,手裏拎著條魚,說道:“小鄭,你再讓五文錢。”

小鄭拗不過那男子,笑道:“劉哥你真是越來越會砍價了,算了,嶽大夫喜歡吃魚,依你罷。”那男子從懷裏摸出銅錢來,塞到小鄭手裏,提著魚回家,麻利地收拾好了,抹了鹽醃著,看看時候差不多了,出了門,往主街上走去,走了幾步站住了,看著前麵站著的一個灰衣僧人,笑了一笑,抱抱拳道:“吳兄。”

那灰衣僧人雙手合十,垂眼答道:“貧僧虛能。”

那男子笑出聲來,上前扯住那灰衣僧人的衣袍,說道:“我管你是吳征還是虛能,言兒整天念著你,今日你既來了,就給我好好呆著,哪也不許去,讓言兒好好高興高興。”

吳征輕輕拉下那男子的手,垂眼說道:“王爺,我沒找到紫日靈芝。”

這男子自然就是攜嶽謹言隱居的慶王。慶王怔了一下,笑道:“我早不是王爺了,現下我叫劉祺,就好像你叫虛能一樣。”

吳征抬起眼來,臉色有些變了:“我說了沒找到紫日靈芝,你還這麼無動於衷麼?”

慶王道:“沒找到就沒找到,日子還是一樣要過不是麼?難道你要我哭哭啼啼的?言兒也不會喜歡這樣。”

吳征若有所悟,看著慶王,微微一笑道:“你果然是最適合小言的人。”

慶王哈哈一笑,扯著吳征的袖子道:“快走罷,咱們去接言兒回家。我今天買了條魚,”看了吳征一眼,“可惜你吃不得葷,不然我現在做的魚可不比言兒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