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征笑道:“我不戒酒肉。”
慶王一怔,笑罵道:“好你個酒肉和尚。”兩個人拐上主街,說是主街,也不過是條長些的街道,青石板鋪就的路麵,兩邊卻是商鋪林立,馬幫進進出出。原來騰越是個商貿重鎮,尤以食鹽、茶葉和珠寶玉石等的貿易最為昌盛。慶王邊走邊和熟人打著招呼,吳征道:“看來你們過得不錯。”
慶王道:“這地方不錯,民風淳樸,氣候暖和,冬天一點不冷,最難得的是溫泉眾多,我家院子裏就有一個,言兒想什麼時候泡都行。”說到嶽謹言,臉上自然流露出溫柔之色。
吳征微笑道:“怪不得你要把房子蓋到城邊上去。”慶王道:“所以我要每天去接言兒收檔啊。”走了不遠,慶王道:“到了。”拉著吳征進了間小小的門麵。吳征一見那個正在替人診脈的年輕人,心一下狂跳起來,隻覺邁不開腳步。慶王在他耳邊輕笑道:“吳兄,你現下可是出家人了哦。”
吳征瞪慶王一眼,咬牙道:“老子是花和尚。”
慶王哈地一聲笑了出來,驚動了正在開方子的嶽謹言,抬頭一看,又驚又喜,叫了聲“吳大哥”,嘩地站起來,腿撞在桌邊,也顧不得了,急忙跑過來,一把摟住吳征,眼裏淚光閃動,大聲道:“吳大哥,你跑到哪裏去了,我想死你了。”
吳征張臂抱住嶽謹言,心裏一下子塌實下來。這四年多來,他找遍了整個藏域,問了不知多少人,登了不知多少座雪峰,那紫日靈芝卻是蹤影全無,心一點點地冷下來,眼見的五年之期快到了,他絕了望,出了家,卻忍不住想要見嶽謹言,一路尋了來,現下嶽謹言就在自己懷裏,眼眶忽然就濕了,張張嘴,卻是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慶王在旁咳了一聲道:“言兒,你的方子還沒開完呢。”嶽謹言“啊”了一聲,忙對吳征說道:“吳大哥,你等一下啊。”坐回桌旁,寫了方子,又溫言跟那病人交待了幾句,那病人感激地去了。嶽謹言胡亂地理了理桌子,過來拉住吳征的胳膊,興衝衝地說道:“吳大哥,咱們回家去罷。”
慶王在廚房裏煎著魚,聽著嶽謹言興奮地跟吳征說話,“慎行上月寫信來說小翠生了個大胖小子呢”,“我哥哥去年中了狀元了,厲害吧”,“瑞王爺在跟瓦剌打仗時立了大功,升到大將軍了。”嘰嘰喳喳,說個沒完,不禁微笑起來,看那魚已經煎至金黃,起了鍋,調好汁澆上,揚聲喊道:“言兒,魚好了,快來端出去罷。”
嶽謹言進去端了魚出來,笑道:“四哥現下的手藝可好了。”一眼看見吳征的光頭,躊躇了一下,問道:“吳大哥,你幹麼要去做和尚?”
吳征笑道:“因為沒做過,所以想做做看。”嶽謹言想了想,說道:“吳大哥你這話真有禪意。”
慶王端著兩盤菜出來,哼了一聲道:“這人就是個假和尚,真俗人。”把菜擱在桌上,取了筷子來,正要坐下吃飯,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有人在喊:“小嶽,小嶽,快開門!”
慶王把筷子拍到桌上,笑罵道:“這個花癡。”起身去開了門,帶進來了兩個人,吳征一看,竟是誠王和小八。
誠王見了嶽謹言,眉花眼笑,過來抱住吧地親了一口,被慶王拎到一邊去,故作委屈地坐了下來,這才注意到吳征,大驚小怪地說道:“喲,這不是吳大俠麼,怎的變和尚啦?”
吳征懶得理他,嶽謹言盛了飯遞給他和小八,笑道:“吳大哥說他沒做過和尚,所以做做看。”
誠王噗嗤笑出來,被慶王瞪了一眼,小八也朝他搖搖頭,這才老老實實吃飯。嶽謹言告訴吳征誠王和小八本是在苗疆居住,一年前誠王聽說滇西的蘭花好,便過來尋找花苗,竟在城裏遇上了慶王,幹脆就住了下來,日日過來吃飯。誠王問吳征道:“和尚,你這幾年幹甚麼去了?我聽小嶽說你幾年前跑得蹤影全無,怎的現下又冒了出來了?”
吳征道:“我到藏域找紫日靈芝去了。”誠王皺眉道:“紫日靈芝?你找它做甚麼?”
吳征簡單地說道:“治病。”端起碗自顧吃飯,再不理他。誠王覺得無趣,也不再與吳征搭話,自去逗嶽謹言說笑。一時吃完飯,誠王還想賴著,小八道:“公子,嶽大夫跟吳大俠定有許多話要說,咱們走罷。”誠王摸摸鼻子,不情不願地走了,慶王笑道:“可走了個麻煩。”見吳征和嶽謹言說得開心,微微一笑,自回房去了。
嶽謹言回房時慶王已經睡下了。嶽謹言脫了衣服,輕手輕腳爬上床,剛鑽進被窩裏就被抱住了,輕聲道:“四哥,你怎麼還沒睡著?”
慶王道:“你不來睡不著。”摸摸嶽謹言的手,問道:“言兒,這兩日還冷得厲害麼?”嶽謹言道:“這兩日泡泡溫泉,好得多了。”趴在慶王懷裏,打了個嗬欠道:“四哥,睡罷,我好困。”
慶王道:“好。”親親嶽謹言的頭發,輕輕拍著他的背。慶王聽嶽謹言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知他睡著了,把他抱扶起來,雙掌抵於他的背心,緩緩輸入真氣,過了大半個時辰,這才收了手,放嶽謹言躺下睡了。
第二日一早吳征就來辭行,嶽謹言大為不解,不明白吳征為何又要走,死死拉著吳征不放。慶王也是有些不滿,見嶽謹言都快哭了,拍拍嶽謹言道:“言兒,我來跟他說。”嶽謹言這才放了手,慶王一把揪住吳征來到後院,厲聲問道:“你為何非要讓言兒傷心?”
吳征道:“我隻是還想再去找找。”慶王放了手,退了一步看著他,說道:“那隻是傳說中的神物,聽風樓也一直在找,如果真有的話,聽風樓不會找不到。”吳征道:“就算是希望渺茫,我也還是要去找。”
慶王看了吳征良久,歎了口氣道:“好,你去罷。找到了就回來,我們在這裏等你。”吳征道:“好。”縱身一掠,已是人影全無。
那日嶽謹言一直懨懨的,晚上誠王來蹭飯,見了嶽謹言蔫頭蔫腦的樣子,也不好再逗他,背地裏問了慶王,聽慶王說吳征去找紫日靈芝去了,詫異道:“這個人怎的又去找去了,這東西又不是產在藏域。”
慶王一聽,扭著誠王的衣領吼道:“你知道這紫日靈芝的產處?在哪裏,快說!”他情急之下,竟將誠王的衣襟給撕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