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2 / 3)

“這些天不上你那,是知道你小子在學校補課,我一去你能不分心?你蘇賢也就那麼點耐性,期末聯考不及格那是你小子活該……可我認識你蘇賢那麼多年,打小你這家夥腦袋就機靈,你小子就不能安分點讓你媽他老人家少操點心?”蘇賢睜大著眼,見程安朔把話說的亮堂,心發虛,扭著頭,裝作心不在焉的,卻早給看穿了。程大少的兩隻手狠狠搭在蘇小無賴的肩上,把那小子推擠到牆根,挨近了半分,拔高了嗓門,“笨蛋……裝什麼?別心不在焉的以為能把我的話當放屁,我跟你,還真沒什麼能客氣的。”

嗓門頗大,喊破了暴雨聲,伸手拽著蘇賢的胳膊用著狠勁,強迫那小子眼神發虛的打量著自己。沒多久,聽見蘇小無賴終於沉不住氣,叫囂著破嗓門,“媽的!流氓……幹什麼你?有話你他媽好好說!扯我衣服你他媽想幹嘛?”拉扯著自個兒那衣服就往邊上躲,身子一側,沒法不暴露出了屋簷,雨水劈劈啪啪地侵襲了半個肩膀,冷得整個身子一哆嗦。

“幹什麼呢你?!”又一伸胳膊,迅速敏捷地把那小子給狠狠拽了回來,力道大得驚人,蘇小無賴沒個堤防,整個身子跟著往前頭倒,糊裏糊塗地猛跟著慣性栽,一下栽在了程安朔的胸口,渾身濕透的粘乎感覺頓時從那小子身上蔓延,往程大少身上竄,“還想不想活了?你小子巴望著傷風感冒怎麼的?”——盡顯關切跟擔心。

“我沒……”一抬頭,見姓程的家夥把表情露的較真,今個蘇小無賴身上的倒刺兒早少了一半,貼著那家夥站著,語氣順耳,“也就他媽的鬱悶……我真以為你小子這些天把我當空氣了……連個人影都不見……誰知道你小子還算關心老子……”

“說什麼呢?”挨著他那鼻梁,把嘴湊近了,狠狠駁了回去,“鬼才沒影。”

“……”這回,破天荒的,蘇小無賴被程大少激得,連連失手,表情傻冒至極。

忽然——逗樂的表情堆著笑,各自眼底對方的幽默,雨點子沒半分見小,跟著倆人一塊兒把酣暢的心情發泄一通。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聲,“湊近點!這他媽夠冷的。”緊接著誰都沒計較那濕透的衣服,渾身上下給對方燃了把火,挨近了,都沒吱聲,貼在了一塊兒,耷拉著兩個腦袋磨蹭在了一塊兒。

半晌功夫,蘇賢咳嗽了兩聲,把姓程的家夥一推,隔出距離,表情凝重,盡把心結往外搗,“姓程的……我他媽得跟你說正事兒!沒幾個月就得高三,咱倆這一年,你打算怎麼著?”

“……”頭一回,見蘇小無賴在自己跟前嚴肅認真,程安朔卻忽然沒那麼底氣十足——原來這小子,平素能裝傻無賴,但誰心裏都明白,眼前的事兒,是前途,由不得半點馬虎。

“蘇賢……我就一句話,要還在一起,就分開,一段日子。”把話說得斷斷續續,沒半分玩笑草率,話剛說完,在雨裏——陡然炸開了一道雷。

忽然,對麵的小子聽罷,揚起了拳頭,表情猙獰——預計得是急瘋了。

可下一秒那拳頭,突然化作了手掌,一下,撐在了程安朔身後的那堵老牆上,“媽的!說得還真他媽輕巧……你他媽又想躲哪兒你?”語氣裏摻著莫名的酸味。

“蘇賢!”突兀地打斷那小子的話,“說你笨還不信?你壓根沒聽明白!這回,我沒打算離開…人可以在一塊兒,可心,別老把人惦記著。”

蘇賢搖著頭,強笑得厲害,“得了……老子全他媽明白……你能害我?一年還真不短……不過我還就不信這邪,沒了你小子在身邊我就沒法活?——程、安、朔!你他媽聽好了……一年之後,誰都別裝作不認識誰!”

那一刻——壯誌淩雲,全瘋狂地暴露在黑壓壓的雨天裏。

話說完,那小子忽然扭了頭,整個人轉身跑在了巷子裏,任憑背後那姓程的小子撕吼的厲害,也不回頭,嘴裏叫囂著,歇斯底裏,“老子他媽的不等了!就這點雨想把老子給嚇退?沒門!!”最後的兩個字,爆破在一聲雷鳴中。

——這回的瘋跑,比哪一回都要衝動和激烈。

過了好一陣,突然感覺後頭的腳步聲逼近了,一回頭,見那小子就在眼前,咧著笑,沒撐傘,跑近了一樣渾身濕透。

那人站在雨裏,說,“蘇賢……不管什麼時候都一樣……你小子總不能讓人安心,所以我還是得,處處跟著。”

前頭的家夥,忽然笑開了,眼眶裏全是水,再一扭頭,撒腿就跑,笑聲灌滿整條無人的巷子,“哈哈……有種你他媽的來追我!!”

後麵的人,沒半分猶豫,踩著水,瘋狂地追逐。

雨水浸沒整個身體。

——他們,

把熱血的青春爆發在一瞬間,

把青春的不羈淹沒在瘋狂裏,

把不羈的衝動透露在行動前,

把衝動的理想徹底地宣告,

——整個天下。

誰都知道,暴雨過後,是萬裏晴空。

接下去的那個暑假以及高三的一年,都是行色匆匆。蘇小無賴在那個豪言壯誌的暴雨天過去之後的第二天裏就給自己立下了三條戒令,條條正經嚴肅:一、這一年,決不幹與學習不相幹的事兒,尤其是談情說愛,早戀胡鬧——所以適當的時候對於姓程的小子要采取與其隔離的政策。二、這一年,決不無賴耍流氓,要學習姓程的小子表麵矜持內裏混賬的虛偽假象,從根本上將自己塑造成一個好學生。三、這一年,在學校,要充分利用自己跟姓程的小子之間的距離優勢,力求從那小子口中套出所有難題怪題知識點的解答。寫完這三條禁令,蘇賢陡然發現自己有幹國家特種職業行當的潛質。

這輩子,蘇賢總相信一句話,那就是人不能沒有骨氣。所以在高考的麵前,這小子挺著胸在他媽跟前拍了胸脯,吼得七分壯闊,三分傲骨。

於是整一年,蘇賢完全地脫胎換骨,跟換了個人似的,成天埋頭苦讀。程安朔也夠配合,一天跟這小子說不上三句話,除非那無賴纏著自己答疑,可除了關於學習的事兒,什麼都不牽扯。

轉眼這麼過了一個學期,等春節一過又這麼一開學,就離高考真沒幾個月了。到了四月舉行模擬考的時候,蘇賢把自己的用功勁全提了上來,偶爾熬夜到淩晨,三更半夜的不睡覺。有一回,不知道中了什麼邪,半天沒搞明白一科學真理,外帶大腦缺氧,氣急敗壞,也不看看外頭幾點,穿著條睡褲就去砸隔壁程安朔家的門。砸了足有半分多鍾,才聽見裏頭有動靜,隔不了一會兒,門總算開了,就見程安朔耷拉著腦袋,整一沒睡醒的樣,眼神遊離得很。

蘇賢揪著那小子的衣領就推推搡搡往屋裏頭擠,“喂……姓程的…...老子他媽的急了……你趕緊給我說說這題……”操著課本就往那半夢半醒的家夥跟前一擺。

程安朔被他這麼風風火火地推來搡去,這才清醒了大半,看了眼牆上的鍾,頓時氣得咬牙切齒,雙目圓睜地衝那小子瞪了好幾眼,啞著沒睡醒的嗓子吼了聲,“混蛋……這都幾點了……你瞎胡鬧什麼?!有事兒明早上再說。”說完打了個哈欠就朝裏屋走,擺明了走好,不送。

可蘇賢那小子能就此罷休?這不,還沒走出去半米,就突然給後頭的家夥一把揪住了衣服,動彈不得,一回頭,那小子眼裏泛了紅光,嘴裏嘮嘮叨叨,“我呸……姓程的……今個你要是不給老子說清楚了,你就甭想睡覺。”言語間——臉上盡是滿目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