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1 / 1)

昨晚回到後巷後雖然才剛過戌時,可老人小孩們基本都已經入睡了,我將帶回的肉饅頭用扯下的一塊衣角包好,待他們醒來後再分給他們食用。

這裏的人如果一直呆在這兒不出去尋食,基本就隻能在夜落時才能吃到昨晚那樣的食物,今次從我手中接過肉饅頭,自然是喜出望外,甚至有老人對我伏首而拜,感激涕零,簡直把我當觀音活佛了。

其實我根本不需要他們對我這樣,我隻是覺得他們可憐,單純的想盡自己的能力幫助他們,改善他們的現狀而已,即而說出了我經過昨晚一夜思索後的想法:這裏實在太髒、太亂、太差了,長期住在這樣的環境裏對身體是絕對沒有好處的,甚至會滋生出各種疾病,既然大家都無家可歸,那就動起手來,將這裏建設成真正的“家”吧。

我的想法說出後,大多數人覺得有理,隻是,他們中基本為老人和小孩,對於繁雜的清理、修建工作,支付不出多少勞動力。我將目光掃過那些不置一詞的年輕人,停在踢過我的那名彪漢身上,大膽訓責道:“你們,可以為了一個餿了的饅頭而大打出手,就沒有想過用這打人的力量來幹點實事?難道你們就真甘心窩在這個地方過完這一輩子嗎?”

我將聲音緩了下來,“我不知道你們經曆過什麼,遭遇過什麼,又是因為什麼而被迫或自願來到這裏,但我想,每個人一開始對未來都是充滿著期望的。我不管你們理想中的生活方式是什麼,想要的是什麼,但至少現在,請你們別再自暴自棄、放任自流了好不好?這個鹹陽城這麼大,難道就真沒有我們的一席之地嗎?我們有手有腳,我們正當少壯時,就算沒有資本自營買賣,就算不通詩書文墨管樂,體力總是有的吧,幹些體力活總是能的吧。”

我注意到在說的時候,有些人已經站起,默默投身到清理工作中,也有人不屑甚至怒視我後轉身而去。這期間,甚至還有“反對派”向我扔投髒物,不過都在未及我身時就被旁邊的少年仗劍攔下了,心裏很是感激他,可每次當我以目致謝於他時,碰到的都是那雙布滿冰層的眼。

就在我話講完後,他卻突然轉身,向著巷口走去。“喂!你去哪裏啊?”我朝著他背影大喚,“快來幹活啊!”他好似根本沒聽見我的叫喚,腳步都沒有頓一下。“搞什麼呀,這人!”我又氣又無奈,甚至有些失望,原來他也是那種人啊,遊手好閑,不求上進,自暴自棄。

算了,隨他吧,各自有各自的活法,強求不來的。我身後,不是還有一群人正為新家園而熱火朝天的幹著嗎。我轉身,加入到他們中。

我們先將巷中之物分類,木製磚瓦等能用的留下堆放到一邊,不能用的汙物清理走。在大夥兒的齊心努力下,終於將這塊地兒騰空了出來,接下來就準備在上麵蓋建了。

將帶回的食物都分給老人孩子了,我從昨晚回來後就沒再吃過東西,又在這酷暑烈日下忙活了近一整天,在饑餓和勞累的雙重夾擊下,感覺身體有些透支了,頭腦一陣暈忽忽的,不得不暫停下來,坐到一邊歇會兒。

困意來襲,不知不覺竟睡著了。夢中,嗅到了燒烤野味滋滋的香,“大哥,是你嗎?你來找小言了?”憶起與大哥在林中烤野兔的情景,不自覺落出淚來。

感覺一團油燙堵到了唇口,下意識張嘴一咬,竟是肉!驚醒,睜眼就看到那隻被我咬了一口的殘缺雞腿,以及它後麵那雙盯著我的黑瞳,烤雞腿冒出的熱氣都沒能融化他眼中的冰霜。

“自各兒拿著。”他將雞腿塞進我掌中。

我目光從手中的雞腿移到旁邊那堆已經熄滅的柴火堆後麵正津津有味撕著雞肉啃著雞頭捭著兔腿嚼著兔肉的人們,問道:“這些都是你弄來的?”

他看了我一眼,沒有回答,將身子側過,靠著牆壁,眼波轉向那邊正建的房屋。他這不說話就是默認了唄。我盯著他,心道:真是個傲嬌的人。

“這需要幾天?”

大概是我壓根就沒想到他會突然開口問我什麼,愣了半晌才明白過來他問我的是建這些房需要幾天時間,“大概……”我在心裏粗略計算後回答道,“十來天吧。”

他聞後,隻是點點頭,我們間又陷入了沉默。

過了半會兒,他又問道:“你還有個大哥?”也許是讀出我眼中的驚訝和疑惑,他又補充說道:“你方才睡時自己說的。”

真的嗎?我又惑了,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難道我真這麼想念大哥?但又為什麼醒著的時候一點也感覺不出來?思索的目光撞上他等待的視線,收思回道:“恩,是有一個大哥,他對我很好很好,我這身武藝也是他教的,不過,他要去一個地方,尋一個人,所以我們就分開了。”

又見他點頭。

“我叫蘇言,你呢?”我說。

他看著我,目光似在審視,猶豫了片刻,終開口,道:“韓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