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你是要請人嗎?”我刻意抬高嗓門的話硬生生打斷了他們的爭吵,三雙目光齊聚到我身上。
有了先前的“經驗”,我此時果斷選擇無視他們的目光,且搶在老板開口前再道:“我雖沒他們長的結實。”我用了一個相對文雅的詞來總結那些工友們牛高馬大、虎背熊腰的粗壯身型,“我這樣兒的更靈活啊,況且——我還會輕功。”說的時候頓想了一下,因為這會輕功確實有點吹大,大哥是曾教過我,不過隻一晚上的時間,還沒學得紮實,之後我也沒常練習,還使不使得出來恐怕都成個疑問,既然已經說到這個份兒上了,也隻有硬著頭皮繼續吹了,“這爬上翻下的是難不倒我。”拍著胸脯,自信滿滿,“搭棚建房的事兒我也幹過,有經驗。”不是之前才在後巷搭建過麼。
我這一席揚聲自誇已經引來了不少圍觀者,就連工架上的人也都紛紛停住了手裏的活兒俯看著我,有的好奇打量,有的驚目啞然,有的欽佩於我的自信,當然更多的則是嘲諷取笑我的自不量力。
我目光掃視一圈後停在賴老板眼中,撥開他眼中的驚訝、好奇、懷疑,落在最後那層猶慮上,屏吸等待,終聽到他說:“那你上去做給我看看。”後又趕緊加上一句,“別太逞能,不行就下來,要是摔殘摔死的,我可不負責。”
我等的就是他前麵那句,在他附加後一句時,我已經站到了架台下,將建築工具用繩栓好綁在腰間,紮緊衣帶,挽起衣袖,吸氣,抬眉凝望,整如同一個手握纓槍端坐馬上即將奔赴戰場的將士,靜等著出征號角的響起。
在無數雙目光的注視下,我突然身子向上一躍,單腳登上第一層架欄,快速伸出雙手準確抓到第二層架欄,另一隻腳在懸空後跨上第二層,身子上移,鬆開的手有迅速抓到第三層架欄……不出一會兒功夫就已攀到了正建地兒,取下腰間的工具,學著之前看到的他們工作的樣子按步而做。
架下的圍觀群中,不知是誰最先鼓起了掌,兩三聲後,幾個角落分別有掌聲附和而起,漸漸的,掌聲越來越大,鼓掌的人越來越多。我停下活兒,看著這些屬於我的喝彩,有些激動,甚至有些驕傲了。以前在村子裏,雖然也曾被人誇過農活兒幹的好,或是打鳥逮兔給孩子們加餐時被他們齊聲高頌,都不及此時架下那些不相識的陌生人的掌聲更刺激著我的神經。這種被認可的感覺真好,被這個城市的人認可,就是得到了這個城市的認可。
鹹陽,看來我是來對了!至少我現在是這麼認為的。
老板這邊答應用我了,回頭那邊又繼續與那兩人爭執開來,說什麼現在隻有我一個人頂替,他們兩人中必須留下一個人,直到再有接替的人出現。
我聽了一會兒就走開了,反正答應雇傭我就行,我管你們是走一個還是兩個。說來還真巧,這無意中剛好看到了正從西街向這邊漫步而來的韓信,拖著木屐,東張西望,依舊一副無所事事的閑散樣子。我心思一起,三步並作兩步快奔到他麵前,來不及說明,拉起他就朝賴老板這邊跑來。
“老板,還有他,我朋友,幹這個也在行。”我將他推到賴老板的麵前,全然無視他此時目中成色。
賴老板聽我說後視線轉移到韓信身上,隨意打量的目光突然變亮,問道:“你就是那日受殺豬桂□□之辱的人吧。”
聞之,我顫顫驚驚的看著韓信。按當日來看,本就已屬於奇恥大辱,如今再被人當麵提起……本以為他會就此甩頭之人,卻驚見他平淡說道:“隻有蹲下來才跳得高。為了將來跳得高,我必須先蹲下來。”
讓我吃驚的,不止是他的這番話,還是他的整個對待態度,好似之前那層距人於千裏之外的冰霜漸漸在融化,更願意與人說話了。
“好個先蹲下!”賴老板大掌相擊,“不過,我這裏不需要蹲下,是讓你往上攀。你,可以嗎?”
我在一旁著急於韓信盯著賴老板探詢的雙瞳久久不語,幫其回答道:“他一定可以的!我相信他!”
在我後句話說出後,韓信將目光轉到我身上,震中帶惑,驚中有喜,很快又蒙上一層憂,這是一種我從為見過的複雜目光。直至過去了很多年,我們再相見時,我才又想起他那日看我時的目光,才逐漸明白,他那日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