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1 / 2)

鍾子路坐在夕陽下的楓樹林裏,還是那麼的寧靜,淡淡的陽光灑落在這片靜悄悄的土地上。隱隱有蟬叫的聲音,不知為何,今年的蟬似乎少了很多。沒有風,但是並不熱。重重疊疊的山消散在迷茫當中,讓人不得不聯想山的那頭到底是什麼,山的盡頭又是什麼呢?樹林裏偶有野蘑菇嬌小的身影。舊樹葉鋪了一地,長長的楓樹幹依次挺立著延伸到遠處。鍾子路倚著一棵大樹,夕陽西下,樹和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長老長。隱隱的蟬叫也消失了,這一刻仿佛被凝固下來,被凝固成一幅優美的油畫。這令他想到了半年前的某個下午。

也是日落的時候吧。那時候校園裏很靜很靜,仿佛被凍結一般。老師站在外陽台看著遠處的日落,同學們靜靜地坐在教室內學習著。沒有一點聲音。透過油黃的陽光,可以看到在空中竄動的塵埃,那是因為天氣太幹燥了。在秋季,同學們的臉頰被陽光曬得緋紅,同學們的影子被陽光拉得老長老長。這一切也仿佛是一張美麗的油畫。

如今卻事過境遷,物亦非人亦非。那張美麗的油畫也隻存在於記憶的支離破碎之中。幾天前鍾子路去高中學校,他想進教室拿些東西。通往樓上的門是鎖著的,守門人依舊是那個圓頭腆腹的矮個子老頭兒。說了好半天情老頭兒才答應給他十分鍾時間上樓拿東西。

“真謝謝你了。”

“就十分鍾啊。”

“就十分鍾。”

“超過我可就鎖門了。”

“不會的,不會的。”鍾子路邊說邊上樓。

他沿著樓道走著,每一間教室都零亂得不堪入目。一個多月沒來過,卻仿佛幾年。他無意識地走著,甚至無法辨認自己的教室,等到走過了,他才恍然大悟,於是重新折回。

教室的牆壁裂了縫,裏麵的東西也被人翻動過。桌椅被毫無秩序地擺動,黑板上依舊是地震前最後一堂課老師留下的字樣,還是那幾個字。粉筆被摔了一地,斷成一截一截的。書本散落一地,厚厚的一層,像鋪了一層樹葉。而桌子上卻隻剩下稀稀落落幾本書。之前每個人的桌上都堆著厚厚的一摞書,有些人放得十分整齊,而有些人卻不願打理,於是參差不齊。

鍾子路還能想到地震前同學們的座位順序,甚至每個人上課時的表情,那些細小的一絲一絲映入眼簾,就仿佛後麵黑板上“A history making class”幾個英文字一般。當時老師驕傲地對同學們說:

“你們將是我們學校有史以來最了不起的一個班,你們將創造曆史,你們將如願以償。”

於是他讓同學寫下這幾個英文字,毫不謙虛地自我鼓勵,但是沒有異議。於是同學們努力、吃苦,於是同學們的成績直線上升。老師一邊鞭策著每一個人,一邊鼓勵著,有時他甚至成了一個狂人。去年大雪的時候,同學們冷得直跺腳,於是教室內一片“咯咯”的聲音 ——大雪積了十多天了,還在下。

“你們行的,”老師說,他燃一支煙,在講台上走著,屋外是紛紛的大雪和嘈鬧的玩雪的人們, “你們的努力將會讓你們感受到幸福的喜悅。看,外麵下那麼大的雪,是上天的預兆,上天用大雪來預示著你們的前途。”

大雪真的可以預兆什麼嗎?鍾子路踩著厚厚的書走著,他看到一口杯子,是透明玻璃做的,外麵有個小鐵座。他撿起來,握在手中。它那麼靈巧,就如它的主人,一個叫陳程的女孩。那時候教室內幾乎每個人都有一口水杯,各式各樣,同學們將它們放在桌上,於是總有人在大家靜悄悄學習的時候不留神將杯子摔落在地,而那些陶瓷的水杯清脆的響聲也總會驚起噓聲一片。寒冬的時候,一到下課同學們便去爭搶飲水機裏的一點熱水,於是這些杯子又一邊暖著補習班同學的手,一邊跟他們度過了那個大雪紛飛的冬季。還一直伴著他們,直到地震那一刹那。同學們驚魂地奪出教室,而這裏的許多水杯卻在地震劇烈的搖晃中跌落地上。現在教室內到處是水杯的陶瓷片或玻璃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