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玄華十六年九月初,清風山上的樹木已經開始落葉。一直很妖嬈從未被超越的神舞也披上了薄薄的白裘披風,不知道為何,一看到他就總有一種“朱門酒肉臭”的感覺,因此一看到他,就想瞪他一眼。
當然,神舞是不會計較我瞪他或是不瞪他,他隻關心秋天到了,沒有花朵可采集晨露來給他洗臉了,又或者是給我送來點心跟我探討是不是能把山寨後方小山澗裏的水引來,為他的洗臉大事作貢獻。
我真想不通,為何一直嚴謹處事的仙律會容許這樣一個白吃白住還很挑剔的人住在寨子裏,並溫和禮待將其奉為上賓。
他不就是醫術高明點兒、樣貌不錯點兒、嘴巴甜點兒嗎!
好吧,我承認我是嫉妒他。
穿上白裘披風的他顯得扶風柳弱,任誰看了都想上前攙扶一把,一時間讓人隻想起:“北國有佳人,遺世而獨立。”而我就不同了,那件白裘披風本來是仙律為我特別定製的,是特別定製哦,類似什麼巴黎的成衣定做,一針一線都是人工的。
我披上對著銅鏡自我滿足了一會兒,就出門去找他們顯擺了。
神舞當時的反應是,一杯茶停留在了嘴邊,愣住了。
仙律很顯然也呆滯了。
隻有殷清正特別激動地朝我跑過來,一把把我推回了房間裏,當時我還以為我變成美人大家都接受不了。結果,殷清正推我回房間後冷不防給了我晴天裏的一個大霹靂,他說:“你知道你穿這件披風像什麼嗎?”
我不解,問他:“像什麼?”
他定了定神,一點兒也不像開玩笑,他說:“像披著羊皮的狼。”嗷嗚——
我有那麼差嗎?
我憤憤然握起拳頭想要揮向他,他一把握住,特別真誠地跟我說:“別這樣,我說真的,你太黑了,而且,你又瘦了。”
蒼天可鑒!
要是換作21世紀,誰說我又瘦了,我是會立馬給他跪謝的!可是,在我現在這具公主的萬金之軀裏,我瘦了,瘦得跟麻稈似的,這是件多麼悲哀的事情。
我撩起了衣袖,認真地對比了膚色和白裘,我不得不承認,這種看起來高貴的東西,隻適合一直處於高貴位置的人。就比如,整整一個夏日,坐在一旁樹蔭下看我揮汗如雨練武的神舞!
可是,我是那麼喜歡白色啊!
一看到白色的,尤其是這種裘皮,我就想起月華之下披著銀狐皮大衣的那個少年,絕美和不可一世的溫柔。
這種溫柔就不是神舞那種青樓男子能穿出來的!哪怕他穿著再好看,我也覺得他是一個暴發戶!為此我就想唾棄他!也因此,在把那件我穿不上的白裘披風收好放在了一個屬於我的紅木匣子裏後,仙律思考再三,還是以節約山寨資源為本,勸我把它送給神舞。
所以後來仙律和殷清正來找我商議出師考試時間時,我傲嬌地謝絕了神舞的圍觀。
殷清正作為武試考官,在我傲嬌的那一刻,很擔憂地第一時間就對我的提議做出否決,原因是他覺得我打骨子裏就是一個半吊子,萬一一個失誤,還是有人醫治比較好。
倒是仙律很淡然,他說:“不礙事的,不是還有我在嗎?”
我挑釁地看了他一眼,我說:“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
仙律的眼睛裏永遠帶著那副若有若無的笑,他說:“最好是這樣。”
然後繼續是一副萬年冰山臉。我想揍他,我想立馬就跟他對決,可是我還是要在考試時間到來之前,安心接受他的教育,背念口訣。
自從那次在山上拒絕了他說要背我之後,我就變得特別暴躁,那種暴躁不知從何而來,也不知道具體該在哪裏宣泄。
我覺得吧,人,就是有他擺脫不了的宿命。
在21世紀,擺脫不了的命運是學習。
在這裏,擺脫不了的命運是學武。
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認命,還得認得心甘情願。
殷清正自從我特別勤奮地習武之後,也看出了我和仙律的苗頭不對,幾次三番深夜翻牆來找我,和我在月下飲下幾杯茶後,一副知心姐姐的樣子開導我,說:“人啊,總是會對自己最信任的人亂發脾氣亂誤解的,是因為知道那個人不會離開。”
呸!是這樣嗎?才不是呢!總之,我要出師這才是王道!
但是看著仙律寂寥離去的背影,其實我也是很想跟他低個頭的,但是礙於麵子,是的,麵子問題,我也隻好默默地看著他走。
出師考試的時間定在了九月十五日。本來仙律是要再多給我一點兒時間練習的,但被我義正詞嚴地謝絕了。
雖然我從小到大都是肉鬆一樣軟綿綿的,但是我覺得到了該爭氣的時候要鉚足了勁,務必做到像牛排那樣有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