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胡說,魚腹中哪來什麼帛書?”
“這是真事!兄弟們正在觀看。”
“果有此事?”陳涉裝作不解。
“真有此事。”戍卒再一次肯定。
“那就快把它燒掉,不可叫將尉得知。你們不知秦律的嚴酷?”
戍卒走了,帛書燒掉了,但此事卻成營中戍卒們議論的話題。
夜深了。屋外,雨還在下;屋內戍卒們仍在竊竊私語。忽然從外邊傳來幾聲奇怪的聲音,似狐嗥,仿佛還夾雜著人語。屋內議論之聲終止了,大家都在凝神細聽。開始感到聲音模糊,漸漸聽清楚了,第一句好像是“大楚興”,第二句好像是“陳勝王”。聲音是從營地西南角的方向傳來。在營地西南角,有一片叢林,叢林中有一座古祠,此祠年久失修,已十分破敗。
大家朝西南方向望去,隻見黑糊糊一片。又一聲狐 嗥 傳來,這次聲音十分清晰,是“大楚興,陳勝王”。更怪異的是,叢林中還出現了星星點點的火光,似燈非燈,似燭非燭,風吹不熄,雨打不滅,忽上忽下,忽左忽右,飄浮遊動,變化離奇。不久,光失聲止。戍卒們本想去看個究竟,一來天黑路滑,二來有令夜間不能外出。於是大家帶著滿腹的狐疑躺回床上,但誰又能睡得著呢?
天亮了,滿營像開了鍋的水,到處沸沸揚揚。有人說:“這是天下帛書,告知人間;狐已成仙,故能先知。”有人說:“看來大秦氣數已盡,陳勝將代秦稱王。”對此,陳勝、吳廣看到眼裏,喜在心上,慶幸計成。
原來,帛書、狐 嗥 之事,都是陳涉、吳廣所為。他們抓住楚人信奉鬼神的心理,以此製造輿論,爭取支持,好見機起事。陳涉先寫好帛書,然後偷偷出營,將帛書揉成一團,找到澤旁一漁家,乘漁家不在,遂將帛團塞入網中一大魚口中,待魚吞下後,他才返回營中。然後,他又令戍卒將此魚買回,才出現了帛書之事。狐嗥之事,也是陳涉、吳廣之謀。陳勝令吳廣帶著燈籠,乘夜潛入叢林古祠中。待夜深人靜,吳廣便點著燈籠,為防雨將燈籠打壞,就在燈籠上罩上雨具。一切做好,就伏在古詞中學狐嗥,嗥幾聲,就拿著燈籠在林中跑一圈,就形成了戍卒們在房中所見到的情景。
陳涉、吳廣見人心已動,時機成熟,決定起事。
兩人來找將尉。這兩個將尉,素日頗喜杯中物,見大雨阻路,正好開懷暢飲,於是喝了醉,醒後飲,整日沉浸在酒中。所以外邊發生的事,他倆一無所知。當陳涉、吳廣走進房間時,二人正喝得天地旋轉,一將尉瞪著朦朧的雙眼問道: “你們來此,有何事相告?”
吳廣走前幾步,朗聲說道: “我們奉命前往漁陽,被大雨所阻已達數日,就是繼續前行也已逾期,逾期當斬。與其去受死,不如遠走高飛。為此,特來稟報。”
兩將尉聞言,開始微楞,既而勃然大怒。
“你們難道不知律法,誰敢逃亡,立即斬首。”說著,兩將尉扶案站起身來。
“二位也該替自己想想,廣等受死,難道你們就能生還?”吳廣用話相激。 兩將尉受激,一個拍案,一個拔劍。陳涉、吳廣見狀,忙分頭迎去。兩個醉漢怎是陳勝、吳廣的對手,沒幾合,就被殺死在地。
陳涉、吳廣殺死將尉,遂將眾卒召集在一起,高聲說道:
“兄弟們!我們在此被大雨所阻已有多日,就是天晴後我們繼續趕路,到達漁陽也已誤期。秦律嚴酷,不問緣由誤期當斬。即使不死,北方夏日炎熱,冬天酷寒,再加上胡人犯邊,古來戍者能有幾人回?同樣都是死,大丈夫不死便罷,死也要死得壯烈,如同舉大義,也許還能生存,位達富貴。王侯將相都是天生的嗎?” 眾卒聽他慷慨陳辭,頗為所動,但不知將尉情況如何。吳廣已察覺到了眾人的心思,遂大聲說: “兩個將尉不聽勸告,現已被我和陳勝所殺。眾兄弟如還有顧慮者,我們發給路費,可逃往別處。”
吳廣素日待戍卒極好,親如兄弟,所以戍卒中有不少人願為他做事。聽吳廣這樣一說,大家一致表示“願聽尊命!” 陳涉、吳廣見此,心中大喜,遂建隊立旗。陳涉自稱為將軍,吳廣為都尉,又任命了幾位領隊的頭目,又做成一麵丈寬的大旗,大旗正中寫著一個巨大的“楚”字。
這時,眾人已在營外建起一個祭壇。陳涉令人將大旗插在祭壇之上,把兩個將尉的首級割下來用作祭旗之物。遂登上祭壇,率眾人祭拜大旗。爾後,又和眾人歃血為盟,發誓要“同心協力,興楚滅秦”。一切儀式完畢,陳涉解散了眾卒,令大小將領回房議事。 在議事房內,經過諸將領的爭論,陳涉作出四項規定:一是暫定國號“大楚”;二是凡參加起事者,都袒右臂作為標誌;三是立即以扶蘇、項燕的名義發出檄文,號召民眾,爭取支持;四是責成吳廣解決兵器短缺問題。
國號已定,檄文發出,唯兵器不好解決。吳廣一麵派人四處收集廢銅爛鐵,在營內建起爐灶,趕製兵器;一麵派人上山砍竹伐木,製造棍、棒。數天之後,不管什麼兵器,已能人手一件了。
說也奇怪,此時雨也停了,雲也散了,地上的水也退了。眾卒都認為這是天助起事,越發感到精神抖擻,時刻準備待命出發。
陳涉、吳廣見準備已畢,決定首先攻打蘄縣(今安徽宿縣南)。 蘄縣在大澤鄉以北,距離又近,且城內戍兵無幾,又無險可守。及陳涉揮師北上,沿路豪強四處逃散,就是蘄縣縣令,也望風而亡,結果,陳涉之軍兵不血刃就占據了城池。 陳涉占領蘄縣後,迅速打開府庫,補充給養,更換裝備,整頓隊伍,擴充兵員。又經過一段操練,這隻軍隊已小有規模。因陳涉有令不得侵擾百姓,所以有些逃走的百姓也陸續返回家園,有的還加入了這支隊伍。 初戰告捷,陳涉又派符離(今安徽宿縣東北)人葛嬰率師東進,接連攻下了(今安徽宿縣西南)、(今河南永城縣西)、苦(今河南鹿邑縣東)、柘(今河南柘城縣北)及譙縣(今安徽亳縣),聲勢大震。沿路收了大批車、馬、人員,除留一部分裝備自己隊伍外,其餘均送回蘄縣,供陳涉統一調遣。 這時,陳涉軍已發展到戰將數十,戰車六七百乘,騎兵千餘,步卒數萬人。隨著隊伍的擴大,實力的增強,陳涉、吳廣決定,發兵攻打陳縣(今河南淮陽縣)。 陳縣在蘄縣以西,有幾百裏之遙,且城池堅固,城內富饒。
陳涉自蘄縣發兵,勢如破竹,一路順風。因自起事以來,沒打過硬仗,所以將士們渾身力氣沒有使出,各個爭先恐後,直撲城下,列下陣腳。 時,陳縣縣令因事外出,沒在城內。守丞見陳涉軍如洪水般撲到城下,心想:守城是我的職責,如閉門不戰,縣令歸來必責我畏死。再者,對方雖然人多,乃是一群烏合之眾,出戰,還可能獲勝,如不勝,再退守不遲。主意拿定,遂披掛上馬,率領數百戍卒,大開城門,殺出城來。
陳涉軍見官軍殺出城來,各個紅了眼,沒等令下,便像潮水似的湧了上去,刀槍棍棒、耜頭鐵耙,胡掄亂砍。官軍見到死,碰到傷。守丞哪見過這樣戰法,還沒站住陣腳,便被衝散。守丞見事不好,忙打馬回城,無奈,路已被敗兵堵住,於是返身再戰,但畢竟身孤力單,被斬馬下。 陳涉、吳廣打敗了官軍,遂率軍入城,設將軍府於縣廷之中。安頓完畢,陳涉一麵派人張榜安民,一麵召開慶功大會,論功行賞。
幾天後,陳縣秩序已恢複正常,陳涉又下令,城中三老豪傑來將軍府議事。眾人聞風而來。陳涉、吳廣親自迎出廳外。大家坐定,隻聽陳涉說: “二世矯詔自立,暴虐無道,百姓苦不堪言。現我們奉天之旨,起兵代秦,攻破陳縣。今請諸位前來,是想聽聽大家對善後的意見。” 大家聞言,幾乎是齊聲應道: “將軍披堅執銳,伐無道,誅暴秦,複立楚國社稷,功宜為王。”
“起兵伐秦,順應天意,功歸諸將。涉無德無能,怎可稱王!”
“將軍言辭過謙,請不必推讓,以副民望。”
正議間,有卒來報,說有大梁(今河南開封西北)張耳、陳餘求見。陳涉、吳廣素聞二人之名,連說:“快請!”眾人見有客至,忙起身告退。
張耳,大梁人。少為魏信陵君門客,後因犯事逃往外黃(今河南杞縣東)。外黃有一富家女,長得很美,但錯嫁一庸夫,常遭打罵。此女實在忍受不住,潛逃到一父親朋友家中,請求另覓賢夫。這位父輩將張耳介紹給她,她見張耳一表人材,遂與前夫離婚,改嫁張耳。如此,張耳時來運轉,既得美婦,又得錢財,家境日富。他本好濟貧好施,又愛廣交朋友,於是聲譽漸達魏廷。魏主竟不計前嫌,提他作了外黃令。
陳餘,也是大梁人。好儒學,喜交遊。一次遊趙苦陘之地,得到富人公乘氏的賞識,將小女兒嫁給為妻。此女姿色不俗,陳餘當然應允,遂在苦陘住了下來。
及秦滅魏,張耳失了官,仍居於外黃。此時,陳餘也攜妻返回了家鄉。因二人有反秦嫌疑,秦廷出賞千金,捉拿張耳;出賞五百金,緝捕陳餘。二人在家鄉無法容身,隻得改名換姓,隱身陳縣,充當裏正監門。其間,張耳多次提醒陳餘,要特別小心,不可暴露身份。一次;陳餘因小事得罪了裏吏,被判鞭打。陳餘忍耐不住,轉身欲走,可巧張耳路過,慌忙叫住陳餘,使他受鞭。事後,張耳悄悄對陳餘說:“怎可為一區區小事,而死於小吏之手?”陳餘謝過。自此,二人情誼日深。至陳涉引兵入陳,張耳、陳餘感到出頭之日已臨,於是前來登門求見。
二人見到陳涉,連忙行禮,涉也以禮相答。數人來到廳內坐定,相議軍情,談得十分投機,及說到稱王之事,張耳說道: “秦行無道,兼並諸國,滅人社稷,絕人後嗣,又廣征民力,掠盡民財,暴虐日甚。今將軍有膽有識,將生死置之度外,為天下鏟除殘孽,此乃天大的義舉。願將軍不要急於稱王,應引兵西進,派人立六國後人,培植親己勢力。如此才能分散敵人,增強義軍,才能誅暴秦,據鹹陽,號令諸侯。到那時,將軍的帝業便成了。”
陳涉聞言,默默不語,似有不悅之色。陳餘見狀,忙進一步解釋說: “將軍心懷大誌,必有統一海內、位登至尊之雄心,如隻居一隅便擬稱王,恐天下疑將軍起兵懷私,致使人心離散,到那時,將軍悔之晚矣!”
張耳、陳餘,本是亡國遺民,其言貌似有理,實則故話重提。陳涉是否稱王,另當別論,如聽從二人之議,必形成割地自封,很難相互援助。如此,陳涉可能失敗得更快。
陳涉聽完二人高論,思索再三,仍不能拿定主意,索性說:“容後再議!”二人見話不投機,告辭退出,但並未灰心,暫定驛館,充當參謀,好見機行事。
數日後,陳涉決心稱王,立國號“張楚”,即為張大楚國之意。
這是中國曆史上第一個農民建立起來的政權,其意義不可謂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