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零章 曲終人散(大結局)(1 / 3)

如遭雷擊,許是地久天長,許是彈指一揮,全無概念,回轉僵硬的身子,對上花飛葉舞間亭亭而立的宮裝美人,情不自禁喚出聲來:“傾城。”

可傾城連看他一眼都不曾,提著穿金繡鳳的厚重裙擺三步並兩步來到扶楚身前立定,琥珀色眸中載著的愛戀和思念滿溢出來,俯下身子,輕啟朱唇:“陛下。”好久不見,怎不激動?

他的嗓音太柔,聲音太低,扶楚仍沉在酣夢中,不曾醒來,東陽櫻淵忍不住又喊出來:“傾城。”

這一次,如願引起傾城注意,回過頭來望向他,琥珀色眸子裏先是一片茫然,隨即閃過一抹異色,轉過身正對他,冷冷道:“竟又是你,真是陰魂不散,還跑來勾引陛下,是何居心?”

東陽櫻淵看著傾城,明明是熟悉的美貌,可感覺卻是那麼的陌生,不自覺的鎖緊眉頭,僵持間,扶楚醒來,難得的溫和:“你來了?”

傾城立刻轉過身,笑容燦爛:“臣妾從胥總管那裏聽來消息,說陛下要禦駕親征,心中甚是不安,才不管不顧的趕過來。”

扶楚擺擺手:“罷了,寡人知道。”

那麼久的相處,隱隱的懷疑,在這個夜裏得到證實,透過浴殿氤氳的水汽,東陽櫻淵看見擁抱在一起的男女,高挑的那個,赫然是他傾心愛戀的傾城,而稍矮的那個,他曾見過,一直以為是夢,卻原來,這世間,竟真有這樣的絕色。

肩頭突然多出一隻手,東陽櫻淵嚇了一跳,扭頭來看,卻是陀螺般忙碌的大總管胥追,正陰陽怪氣的笑著:“看明白了?”

他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知道太多,命會很短,何況,是這樣驚天的秘密,張口結舌,無法作答。

胥追清俊的臉在黯淡的燈光下,顯得飄忽,他說:“放心,難得還有人能入了她的眼,我不會殺你,且隨我來。”

東陽櫻淵又回頭看了一眼,卻是一雙豔紅的身影,交頸而臥。

走過花陰,踏上柳徑,直到湖畔水榭,抬頭遙望,櫻苑景致,盡收眼底,站在這裏說話,不怕隔牆有耳。

胥追眼尾一條,狠戾畢現:“如果真心實意想給她快樂,就收了你那點小心眼,乖乖守著她,如果別用有心,就給我滾出去她的視線,她不是你能隨便招惹的。”

盡管被胥追氣勢所迫,心驚膽戰,可回頭想想,扶楚如此寵愛自己,實在沒必要如此畏懼個宦官,不屑的笑出來:“胥大總管憑什麼來說教本公子?”

胥追嗤笑:“櫻淵公子確實難得的俊美,可你沒有赫連翊的邪魅,不敵蕭白璧的出塵,更沒有傾城的絕代風華,你以為單憑一首《逍遙遊》,就能讓她寵你一輩子,癡心妄想,告訴你,會這首曲子的,不止你一個,便是她的夫婿赫連翊也比你演繹的動人。”

東陽櫻淵的臉色難看起來,更生疑竇的是,胥追說赫連翊是她的夫君,誰的?明顯不可能是傾城的,其實胥追的話說的很明白,可他心思亂了,無法深究。

胥追還在繼續:“你的一舉一動,她心知肚明,你不是想見傾城麼,她便讓我給傾城消息,放傾城過來,方才也給你看清楚了,她不是真正的扶楚。”

東陽櫻淵無意識的接話:“那她是誰?”

胥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她是當年被虞幽公囚在鎖妖塔上的那個小公主,也是晏安王明媒正娶的王後,更是元極宮玄乙真人畢生防患的煞神。”

東陽櫻淵已不能反映,但見胥追的嘴一張一合,說出的話句句驚心:“她的命不會太長,或許蕭白璧看她麻木不仁的聊度餘生,於心不忍,才放你過來哄她,蕭白璧雖告訴你她喜歡聽這首曲子,大概沒告訴你為什麼喜歡吧,你既然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便應該想到當年被枉殺的那個虞國世子姬皓,你生了一雙和他很像的眼睛,而這首《逍遙遊》,最初就是姬皓用塤吹給她聽的,你和世子皓一樣,想要掙紮反叛,到頭來卻發現自己對什麼都無能為力,在這個苑子裏,聽你吹塤,由你陪她賞花對飲,這種感覺,和當年在挽棠苑的時候十分相似,她寵著的不是你,而是那段天真爛漫的歲月。”

東陽櫻淵瞪圓眼睛:“你同我說這些,為了什麼?”

胥追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他的自以為是打碎個徹底:“你以為她賜你丹書鐵劵,赦免你父親是為了寵你,以你之才,動動腦子,應該想得明白,薑氏和東陽氏皆是百年望族,根深蒂固,一年半載,怎麼可能清除幹淨,不殺你父親和薑太後,不過是給那些餘黨以安撫,且留著你父親和薑太後互相掣肘,在她眼底,你不過是個替代品,且無關愛戀,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高,否則會摔得粉身碎骨。”

東陽櫻淵顫抖著,不難言語,可胥追卻不打算放過他:“還有,你實在沒有恨傾城的必要。”看著東陽櫻淵的迫切,胥追冷冷的笑:“因為,傾城連我都不認識了。”

一聲尖叫:“怎麼可能,騙我也找個高明點的理由。”

胥追慢條斯理:“騙你有什麼好處?早在受封王後前,他就已經瘋了,除了楚楚之外,他誰都不認識,其實很早之前,你就隱約感覺出他並不是個女人,確然,他是男的,真正的慕玉蟾是他親姐姐——佑安夫人,可現在,他一直覺得自己就是慕玉蟾,更是楚楚深愛的王後玉傾城,朔歡是他給扶楚生的小公主,這樣的他,你有什麼理由去恨?”

最後,胥追說:“所有的事情都已講開,是去是留,你自己決定。”

轉身,離開。

天上無月,簷下懸著的燈籠散出溫暖燈光,穿過窗欞,落在腳前。

東陽櫻淵低著頭看那斑駁交錯的暗影,許久,大笑出聲:“原來,不過是一場鬧劇!”

笑著笑著,淚水滾出來,落在那明暗交錯的地麵上,他又說:“誰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傾城,扶楚,亦或許是昇平公主?”

翌日,扶楚和傾城在繁花下對飲,東陽櫻淵抱著陶塤,迎著傾城防備的視線,一步步走近。

一丈開外,他看清扶楚挽起的青絲上別著根素簪,他認出那簪子,是屬於傾城的,不難想象,昨晚他們睡在一起,今早起來,傾城為她挽了發。

又靠近兩步,傾城已站起身,怒目相向:“陛下未傳召你,你又來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