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力克裏斯

這是你們的迷信。

水手甲

原諒我們,殿下;對於我們這些在海上來往的人,這是一條不可違反的規矩,我們的習慣是牢不可破的。所以趕快把她抬出來吧,因為她必須立刻被丟到海裏去。

配力克裏斯

照你們的意思辦吧。最不幸的王後!

利科麗達

她在這兒,殿下。

配力克裏斯

你經過了一場可怕的分娩,我的愛人;沒有燈,沒有火,無情的天海全然把你遺忘了。我也沒有時間可以按照聖徒的儀式,把你送下墳墓,卻必須立刻把你無棺無槨,投下幽深莫測的海底;那邊既沒有銘骨的墓碑,也沒有永燃的明燈,你的屍體必須和簡單的貝介為伍,讓噴水的巨鯨和嗚咽的波濤把你吞沒!啊,利科麗達!吩咐涅斯托替我拿香料、墨水、白紙、我的小箱子和我的珠寶來;再吩咐聶坎德替我把那緞匣子拿來;把這孩子安放在枕上。快去,我還要為她作一次訣別的禱告;快去,婦人。(利科麗達下。)

水手乙

殿下,我們艙底下有一口釘好漆好的箱子。

配力克裏斯

謝謝你。水手,這是什麼海岸?

水手乙

我們快要到塔薩斯了。

配力克裏斯

轉變你的航程,好水手,我們向塔薩斯去吧,不要到泰爾了。什麼時候可以到港?

水手乙

要是風定了的話,天亮的時候就可以到了。

配力克裏斯

啊!向塔薩斯去吧。我要到那邊去訪問克裏翁,因為這孩子到不了泰爾,一定會中途死去的;在塔薩斯我可以交托他們留心撫養。幹你的事去吧,好水手;這屍體等我把它安頓好了,立刻就叫人抬過來。(同下。)

第二場以弗所。薩利蒙家中一室

薩利蒙、一仆人及若幹在海上遇險被救之人上。

薩利蒙

喂,菲利蒙!

菲利蒙上。

菲利蒙

老爺叫我嗎?

薩利蒙

替這些可憐的人們弄些火和吃的東西來;昨天晚上的風暴真是大得怕人。

菲利蒙

暴風我也見過不少;可是像這樣的晚上,卻是從來沒有經曆過。

薩利蒙

等到你回去,你的主人早已死了;實在沒有法子可以挽回他的生命。(向菲利蒙)把這方子拿到藥鋪裏去,試試有沒有效力。(除薩利蒙外均下。)

二紳士上。

紳士甲

早安,閣下。

紳士乙

您好,閣下。

薩利蒙

兩位先生,你們為什麼這麼早就起來了?

紳士甲

閣下,我們的屋子就在海邊上,給昨晚的暴風吹打得就像地震一般,梁柱都像要一起折斷,整個屋子仿佛要倒塌下來似的。因為驚恐的緣故,我才逃了出來。

紳士乙

那正是我們一早就來打攪您的原因,並不是因為愛惜寸陰。

薩利蒙

啊,好說,好說。

紳士甲

可是我很不明白,像您閣下這樣生活在富麗舒適的環境裏的人,怎麼肯在這樣早的時間,就拋棄了休養身心的溫暖的眠床,既然沒有迫不得已的原因,一個人的天性怎麼能夠習慣於這種辛勞而不以為苦?

薩利蒙

我一向認為道德和才藝是遠勝於富貴的資產;墮落的子孫可以把貴顯的門第敗壞,把巨富的財產蕩毀,可是道德和才藝卻可以使一個凡人成為不朽的神明。你們知道我素來喜歡研究醫藥這一門奧妙的學術,一方麵勤搜典籍,請益方家,一方麵自己實地施診,結果我已經對於各種草木金石的藥性十分熟悉,不但能夠明了一切病源,而且對症下藥,百無一失;這一種真正的快樂和滿足,斷不是那班渴慕著不可恃的榮華,或是抱住錢囊、使愚夫欣羨、使死神竊笑的庸妄之徒所能夢想的。

紳士乙

您是以弗所的大善士,多少人感戴您的再造之恩。您不但醫術高明,力行不倦,而且慷慨好施;薩利蒙大人的聲名,有口皆碑,時間也不會使它湮沒的。

二仆舁箱上。

仆甲

好;你從那頭抬著。

薩利蒙

這是什麼東西?

仆甲

老爺,剛才海水把這箱子衝到我們岸上來;它大概是什麼沉船上漂散出來的。

薩利蒙

放下來;讓我們看看。

仆乙

那瞧上去很像一口棺材。

薩利蒙

不管它是什麼東西,那分量倒是沉重得很。快快把它撬開來;要是海水因為吞下了太多的金銀,命運逼著它嘔吐出來送給我們,那倒是一件意外的幸事。

仆乙

正是,大人。

薩利蒙

它釘得多麼結實,漆得多麼牢固!是海水把它衝上來的嗎?

仆甲

老爺,我從來不曾看見過這麼大的一個浪頭,把它卷上岸來。

薩利蒙

來,把它撬開。且慢!我鼻子裏好像聞到一股非常芬芳的香味。

仆乙

一股馥鬱的異香。

薩利蒙

我從來沒有嗅到過這樣的香味。好,揭開箱蓋來,萬能的神明啊!這是什麼?一具屍體!

仆甲

怪事,怪事!

薩利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