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得我疼,她吃不到奶,哭。”她說。
蕭軍沉默了,他立即走了出去。
直到接近傍晚的時候,她看到蕭軍回來了,帶著一隻燒雞。他帶回來的不僅僅是燒雞,還有一身的傷。她問他去做什麼了,他死也不肯回答。
她知道,憑他們倆目前的情況,莫要說燒雞,就算是一碗粥都要算計著喝。
“來,吃。”他撕了一隻雞腿給她。
她接過了雞腿,對他說:“你也吃。”
他笑了,端起了一旁的粥。
她吃著雞腿,真好吃,又嫩又酥脆,她掉了淚。
“沒出息!”他捏了捏她的鼻子,笑著說,“吃個雞腿嘛,你激動個啥?沒出息的樣!”
她垂著頭,眼淚滴滴答答落在燒雞上。
“我們母女拖累你了。”她難過地說。
他搖了搖頭,有點生氣。
“說什麼混話呢?我樂意,誰管得著?”他說。
她低著頭眼睛盯著雪白的被單,仿佛是自言自語又仿佛是在對他說:
“今天醫院看門的老頭兒來找過我,他說他們的一個親戚沒有子女,孩子若是他們帶走可以好好照顧。”
“說啥呢!”他忽然生氣了,將粥扔在了一旁。
“我就是去打鐵也不能叫你們母女餓著啊!”他憤怒地說。
她轉過頭來,淒楚地看著他,那一雙明亮的眼睛裏滿是憂傷。
“我是個不稱職的媽媽,可我也沒辦法啊!我又何嚐不想跟孩子永遠在一起呢?但是,有什麼辦法呢?我們如果執意將她留在身旁,對她也不好。她才這麼小,連一口奶都沒有吃上。我連奶都讓她吃不上,以後讓她怎麼活?”說著,她捂住了臉嚶嚶地哭了。
他攥起了拳頭,久久不能言語。
過了好半晌,他才點了點頭。
“對不起,我沒能好好照顧你們母女。”他說。
她搖了搖頭,眼淚紛紛落下。
“有生之年,我決不會拋棄你!”他說。
她點了點頭,伸出手去拉住了他的手。
孩子走時是晚上,那天陰沉沉的,血紅的天空像是一隻葡萄。
那一整天,她都抱著孩子不肯放開,也不顧手臂的酸疼,就那樣一直抱著。
女兒很小很小,用她的話形容,比一隻梨子大不到哪兒去。小梨子要離開她了,這一輩子還有機會見麵嗎?
她抱著女兒來回在病房裏走,她抱著孩子,連吃飯的時候都不肯放手,一直到了約好的時間,她還在抱著孩子。
女兒真漂亮,她看不夠的。
接她的人來了,和蕭軍一起站在病房裏。蕭軍的嘴巴裏鼓著包,那是他煩躁時的習慣,用咬舌頭來壓製即將爆發的憤怒。
她最後一次給女兒喂奶,女兒吃了兩口便轉過頭去,她沒奶。
她又看了一眼寶貝女兒,來的人不耐煩了,咳嗽了兩聲。
她輕輕地將臉貼在女兒的額頭上,女兒的額頭真小。
女兒伸出了手,她就去吻女兒的手,女兒的手好小,好可愛。
她最後親了親女兒,猛然地,她將女兒放在了病床上。也不敢去看,隻對領養的人說:
“要帶走快點帶走吧,別讓我後悔!”說著,她哇的一聲又哭了出來。
也許情詩再過三年,他又寫給另外一個姑娘。
人生,總要經曆磨難才會成長。
磨難是一份禮物,讓你懂得生活的真諦。
直到辭世,她都還懷念和他在歐羅巴旅館同居的那段時間,那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光。
那個時候窮到說不過去,比如,有一次,她的鞋帶子斷了,她舉了起來給他看。
“鞋帶斷了。”她像是個孩子一樣撒嬌地說。
他笑著摸著她的頭,然後,找了一段電線給她做鞋帶。因為實在沒錢,這種錢還是省下吧。
樓梯是那樣長,好像讓我順著一條小道爬上天頂。其實隻是三層樓,也實在無力了。手扶著樓欄,努力拔著兩條顫顫的、不屬於我的腿,升上幾步,手也開始和腿一般顫。
等我走進那個房間的時候,像受辱的孩子似的偎上床去,用袖口慢慢擦著臉。他——郎華,我的情人,那時候他還是我的情人,他問我了:“你哭了嗎?”
“為什麼哭呢?我擦的是汗呀,不是眼淚呀!”
不知是幾分鍾過後,我才發現這個房間是如此的白,棚頂是斜坡的棚頂,除了一張床,地下有一張桌子,一圍藤椅。離開床沿用不到兩步可以摸到桌子和椅子。
開門時,那更方便,一張門扇躺在床上可以打開。住在這白色的小室,我好像住在幔帳中一般。
我口渴,我說:“我應該喝一點水吧!”他要為我倒水時,他非常著慌,兩條眉毛好像要連接起來,在鼻子的上端扭動了好幾下:“怎樣喝呢?用什麼喝?”桌子上除了一塊潔白的桌布,幹淨得連灰塵都不存在。
我有點昏迷,躺在床上聽他和茶房在過道說了些時,又聽到門響,他來到床邊。我想他一定舉著杯子在床邊,卻不,他的手兩麵卻分張著:“用什麼喝?可以吧?用臉盆來喝吧!”他去拿藤椅上放著才帶來的臉盆時,毛巾下麵刷牙缸被他發現,於是拿著刷牙缸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