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1 / 3)

兩位高級軍官陪著安東走到兵營的大門口,連一句告別的話也不說,便轉過身去徑直離開了。安東走出大門,身後傳來門栓落下的聲音。

入伍的頭一天,佩卡拉被叫到指揮官的辦公室。他還不知道該如何站在一個高級軍官的跟前,也不知道怎麼行禮。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佩卡拉穿過閱兵場,那裏有一列列新兵,正邁著鏗鏘有力的步子進行操練,不時聽見教官扯著嗓子嚷嚷,咒罵著那些動作不標準的傻瓜蛋。

在接待室裏,一個身材瘦高、軍裝嚴整的衛兵正等著佩卡拉。相比其他新兵,他身上軍裝的顏色要淺些。緊身短上衣上紮著皮帶,碩大的銅扣子上有沙皇專屬的雙頭鷹標誌。軍帽的帽簷很短,遮住了他半張臉。

衛兵抬起頭,望著佩卡拉的眼睛,像一道炫目的光刺到他的臉上。

衛兵的聲音比耳語高不了多少,叫佩卡拉與指揮官見麵時務必把腰板打直、雙腳並攏。

“把動作做一遍。”衛兵說。

佩卡拉認真地完成了動作。

“不要把身子向後倒。”衛兵告訴他。

佩卡拉控製不好這個姿勢,全身的肌肉都緊張得不得了,腳下也邁不開步子。

衛兵用手整理一了下佩卡拉肩膀位置軍服上的褶皺,把羊毛短上衣撫平:“指揮官問話的時候,如果你的答案是肯定的,你不能回答‘是的,長官’,你隻能說‘長官’,但如果你的回答是否定的,你得說‘不是,長官’,聽明白了嗎?”

“長官。”

衛兵搖著頭:“你不用叫我長官,我的級別還不夠。”

大千世界裏名目繁多的規章製度圍繞著佩卡拉的腦袋,好像蜜蜂在蜂窩旁邊轉圈子,一片嗡嗡作響。他覺得,要記住這些規矩都很難。當時要是有機會回家的話,佩卡拉也許就打道回府了。而且,佩卡拉猜想正是因為他愚笨淺陋,指揮官才會把他叫來訓斥一番。

衛兵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不用害怕。”他說,然後轉身叩了叩辦公室的門,不等裏麵傳出指令,便推開房門,用下巴指了指方向,要佩卡拉進去。

指揮官名叫帕萊內,是個又瘦又高的人,顴骨很高,形狀看起來好像在臉上劃出條大口子。

“你是安東的弟弟?”

“長官。”

“你有他的音訊嗎?”

“還沒有,長官。”

指揮官撓了撓脖子:“他應該在一個月前返回這裏的。”

“返回?”佩卡拉問,“他不是被驅逐了嗎?”

“不是驅逐,是留待查看,兩回事兒。”

“那是什麼意思?”佩卡拉問道,緊接著加上一句,“長官。”

“隻是暫時被開除了,”帕萊內解釋到,“如果再犯事兒的話,就會被永遠逐出軍營,鑒於他是初犯,我們對他寬大處理。”

“那他為什麼不回來?”佩卡拉問。

指揮官聳聳肩:“也許他覺得這裏的生活不適合他吧。”

“不可能的,長官,參軍是他一直以來的夢想。”

“人是會變的,再說你現在不是來接替他的位置了嗎?”指揮官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眺望著兵營和鎮子。冬日下午的灰白色陽光照在他的臉上。“我想告訴你的是,雖然你哥哥犯了錯,但與你無關,機會的大門向你敞開。當然,如果你讓機會溜走,你就跟其他失敗者一般無二,而成功的話,你就脫穎而出。這樣算是公平的吧?”

“長官,”佩卡拉說,“是的,很公平。”

接下來的幾周,佩卡拉學習出操和射擊,習慣這個沒有隱私的地方,所有的想法和疑問都不向外人吐露,而是藏在自己的心裏。芬蘭軍團高高的圍牆裏,聚集了來自赫爾辛基、考哈瓦和圖爾庫的年輕人,到處都能聽見熟悉的鄉音,讓人幾乎忘了是在國外。他們中很多人,天生就懷著加入芬蘭軍團的夢想。有些人祖上幾代都是軍團的成員。

有時,佩卡拉感覺自己生活在另一個人的軀殼裏,原來的他像逝去的死者躺在陰影裏,走到了人生旅途的盡頭。

終於有一天,一切都發生了改變。

安東的槍口還抵在佩卡拉的太陽穴上,佩卡拉慢慢閉上雙眼,臉上全無懼色,倒是流露出一絲渴望,仿佛一直在等待這個時刻的到來。“開槍吧。”他低聲說。

走廊裏傳來腳步聲,年輕的委員基洛夫出現了:“那個警察跑了。”他邊說邊走進房間,看見安東手中的槍,停下了腳步。

聽不清安東口中罵了些什麼,他鬆開扼住佩卡拉喉嚨的手。

佩卡拉直起身,大口喘著氣。

基洛夫饒有興致地望著兄弟倆。“你們接著比試,”他對安東說,“不過,你們當中有誰願意說一說,為什麼要手足相殘,弄得我們這些看熱鬧的這麼緊張呢?”